“急啥哩嘛!你去看人家,怎么给人家说?别人正在忙大事,别人愁都愁死了!你还去添乱!”
“我哪里是添乱,我是瞭嚓这娃有什么难处,去帮一下,这里是他的家!我们不帮谁帮!”
“还是老妹子想得好!”
崔果子正在沉思,见恩人阿荣姑姑来了,忙上前迎接。
“恩人姑姑!我正准备去看你,一时走不开,你倒先来了!快!坐!”
“果子!你回来应该先来找我,有什么困难你就给我说,别自己扛着!讲给我听,看我有没有办法!”
“阿荣姑姑!这怎么行!这是我的工作,是队伍上的事儿,哪里能让你老人家来操心!这势必有点说不过去……”
“咋?娃!信不过你姑姑,嫌你姑姑老了!是峰不中用的骆驼?”
“不!不!别这么说!我是想我们自己的事儿,千万不能麻烦你老人家!我们这些人这回回来已经给草原、给大家添了不少的麻烦,怎么再可能麻烦您老人家!”
“娃!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把你姑姑当成了外人,你是不是和原儿一起的,是不是原儿队伍上的?”
“是!”
“这就对了!这是原儿的家!我是原儿的阿妈,只要是原儿要做的事儿,阿妈一定要帮他。你现在和原儿在一个队伍上,遇到了难处,我听说了!说吧!娃!需要我们做点啥?”
听到阿荣姑姑的这番话,崔果队长心里一股热流涌动,眼睛湿润了。多好的草原母亲,多么伟大的母亲!多么伟大的草原情怀。
“需要马匹吧?我带头捐!”
“姑姑!你别……”被果子急忙制止。
“咋!娃?当年我和原儿的阿爸为了支持革命党,推翻满清,什么都舍得,什么都拿出来,连命都豁出去了。今天是面对比当年还要大的事儿,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问,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这是我应该的。就是他阿爸在,他也会这么做的!”
阿荣姑姑的肺腑之言,把这个崔果子感动得不能自持,这就是我们党依靠人民群众的克敌制胜的法宝。有了它,任何强大的敌人,任何艰难困苦,我们都能战胜它!
第二天,凤儿姐姐来了,牵来了一匹枣红马,马头上系着一朵大红花,浑身油亮,炯炯有神,一副马鞍得体地佩在马背上。
“果子兄弟!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姐姐满面红霞,像那朵红花一样光彩照人。格日宝尔乐高声喊:“果子队长!这是凤儿姐姐用积攒下的嫁妆钱,买了这匹马,那朵大红花是她的红盖巾!”人们一下子围了上来。向凤儿投去敬佩和尊敬的目光。
阿荣姑姑来了,手里牵着一匹白马,这是她最喜欢的白马,视它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白马是原儿阿爸最喜欢的马色!今天她把他的挚爱献了出来,献给了革命,献给了伟大的抗日战争!
阿荣姑姑和阿力王爷小声嘀咕。
一会儿,草原上拉起红条横幅。
沃尔沁克草原和沃尔达克草原捐献马匹大会。数面彩旗,飘扬,迎风猎猎!场面隆重,热烈!人们的欢声笑语,现场红火热烈,赛过了那达慕大会。
“巴特尔家两匹,葛尔丹大叔家两匹!青不丹家两匹,巴图家……”人们踊跃捐马的现场。(一组又一组镜头)
政委和崔果子被现场感动,拍手鼓掌,大伙拍手鼓掌的场面一幕幕闪现。
有的人已拿出平日积攒下的钱、物品。草原人用炙热的情感支持革命,支持伟大的抗日战争。马匹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
政委和崔果子向大家、向这些逐草而居,朴实厚道的草原人致敬。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有人向大会场跑来。
“阿力王爷!这么大的事儿,连招呼也不给打一个,把我们搁置在一边,让人难受!”
“我是沃尔达克草原的一个头人!现在我们的国家遭受了外强的入侵,人民正遭到这帮东洋人的凌辱,我们岂能袖手旁观?!我们捐十匹马匹,二十支快枪!”
“好!好!”大家为图巴图洛头人的行动,拍手叫好。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当年吴三娃子和李玉山手下带过的兄弟们踊跃捐钱、捐枪!
这些当年叱咤风云的兄弟们早已融入了草原,在草原上扎下了根儿,他们早已成了矍铄老人,但他们的后人们仍沿袭先辈们的那种精神。
“我们在大事面前绝不含糊,这是我当年用过的枪,杀过洋鬼子,今天可以派上用场!这些是些碎金散银!为了赶走东洋强盗,你们拿去!”
一幕又一幕让人眼热的场景。
吴原来了,他看到这激动人心、振奋人心和令人感动的场面。
“下面请咱们抗日先锋运输总队队长吴原同志给大家讲话,大家鼓掌!”
掌声雷动。
“同胞们!草原各地的长老父辈们!兄弟姐妹们!今天让我看到一个伟大的民族精神,一个精神的涌动和澎湃,这是我们民族最伟大而光荣自豪的一面!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遭受了空前的大劫难,受到了日本帝国主义法西斯的野蛮侵略,山河破碎,国家蒙羞耻辱,民族遭到重创,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人民大众在沉痛中呻吟,哭泣!亡国的危机摆在我们面前!面对这一切,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反抗,奋力反抗!拿起刀枪跟侵略者干!去战斗,团结一心,打败它!把侵略者从我们的国家国土上赶出去!
当我看到我的家乡,我们的亲人,我们的草原母亲和这片英雄草原人民和儿女,用一种草原人最伟大的胸怀,支持这场伟大的抗日战争!我感动了!让整个中华民族感动了!在这里,我想说,这就是我们伟大的人民!我代表八路军抗日先锋西北总队,全体战士向草原、向草原母亲,向草原上所有的支持者致敬!敬礼!”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在草原上。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侵略者赶出去!”振臂高呼的众人,举起拳头。捐献马匹大会结束。阿荣寻找被众人包围的儿子。
“阿妈!”林青在喊阿妈!两个孩子跑到阿妈跟前,林青拉起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手对阿妈说道,“快!叫奶奶!快叫奶奶!”
两个孩子甜甜地叫了声“奶奶!奶奶!您好!”然后行礼。
阿荣一阵激动,眼泪涌了上来,忙答道:“嗳!嗳!乖!乖!都乖!”一把搂住两个孙子把他们贴在脸上,“好!乖!乖!好!”
“看你这只老绵羊又在抹眼泪!光顾着自个高兴!不把我介绍给他们!”阿力王也笑呵呵地抢白道,“来!孩子们!我的孙子!快来!跟这位爷爷,我们的阿力王爷请安问好!别冷落了他!”
“王爷阁下好!”
“真会说,真会称呼人!不愧是书香门第之家教出来的孩子,有礼数。文文秀秀!哈哈!嘿嘿!”阿力王爷已笑成一团,老泪从他眼角滚落下来。
吴原终于从人群包围中挤了出来,来到阿妈跟前:“阿妈!我回来看您!”
阿荣见儿子的一刹那,所有的委屈、牵挂、思念在这一刻都倾泻出来,她哇地一声哭了,她松开手捂住脸,背转身呜呜地哭着。大伙儿被搞得很茫然,吴原更是不知所措。他明白阿妈此时的心情,让她倾诉和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苦涩和心境,也好!
很快,阿妈止住了哭泣,撩开额前几缕垂发,擦了几把余泪,咧开嘴笑了。
“没事!没事!我是太高兴了!太激动了!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大家!”
“哎!这就对了!草原母亲的眼泪不能轻易在儿女面前洒,这是上辈子的坚强!你看你!老是泪水满天,本来特好的心情让你给搞垮了!妹子拿出草原母亲的胸襟!”
“你们这几个光知道哭天抹泪,原儿一路上的辛苦没人问一声,你看这一路的鞍马劳顿,也该让人家歇歇啦!”
“噢!是的!是的!快!凤儿烧奶茶!”
“阿妈!我早就烧好了!就等你发话呢!”
阿荣阿妈的毡房里,欢声笑语不断,喝着飘香的奶茶,迎着炉中跳动的火苗,看着慈祥的阿妈。吴原的心里隐隐作痛,又在心里默语。
我们这些儿女,都天各一方,离开阿妈。阿妈一个人在寂寞中打发无情的岁月时光,她老人家心里的那份苦,那份累,那份心虑交织的牵挂。一定很痛苦!这回我一定把孩子的和林青留在阿妈身边。留给老人一些慰藉。
巴特尔背着他的阿妈来看吴原。
“来!原儿!让姑姑来瞭嚓!”吴原赶忙上前抓住姑的手。
“姑姑!原儿给你请安!给致谢!”
“你看这娃跟姑姑还这么客气!我是谁?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姑姑!”
丫头妹子看到吴原的那一刻起,嘴上是这么说,心里的幸福和亲情早已控制不住,她满眼泪水,看也看不够,抹去一把泪,又用泪眼看着原儿,仿佛在原儿脸上寻找着什么?
“多像他的阿爸,看上去就像当年的三哥。”
政委、果子都来看首长吴原和林青。
吴原回过军礼拍了一下崔果子的肩膀,笑了一下。
“怎么?我们的果子同志!怎么没见到你的凤儿姐姐?”吴原故意引出话题。政委插话,“崔队长有点害羞,抹不开面子,不像凤儿!”
“呃!这回捐献马匹,草原上第一匹马就是她捐的,用了积攒很多年的嫁妆钱,买了一匹好马,捐献了出来。”
“这可是件了不起的壮举!很好!值得我们学习和尊敬!同志们!现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人民已经觉醒了,已经在怒吼了!他们在用不同的形式和方法和物资支持及支援我们,支援这场伟大的抗日战争!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能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把他们从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
“怎么改上爱国主义爱国教育课了,大家都等着开饭呢!”林青来叫吴原。
“哦!对!开饭!”吴原笑呵呵地用手拍脑门。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明天起骡马队和骆驼队的第一项工作已完成。下一站是银川和武威站,收购骆驼。
吴原一大早就起来了,他骑上那匹阿妈捐献的白马,在草原溜了一圈,在蜿蜒流淌的河边洗了把脸,用深沉的呼吸做了个伸展动作,放松一下自己。
是啊!原先令人头疼和难办的马匹问题一下子解决了!而且草原人民和捐献的钱和物,他深知这几年草原上接连发生遭受了蝗害,又加上日本鬼子的多次骚扰与抢夺,草原上的牧民太不容易了。但草原人就是草原人,他们有草原一样的胸怀,在民族危难时刻,能义无反顾,慷慨解囊,捐马送物。这就是我们伟大民族的优秀品格。他思绪万千,一路走,走至一座高土坡处,远远望见两个人影。
朦胧的晨曦中,映出两个人融为一体的剪影。
吴原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故意绕开,向西走去。白马奋蹄疾驰向一座高冢奔去。
远处,几群羊儿在蠕动,牧羊人高亢的歌声。
“草原,草原,我的家乡,天上有白云蓝天,地上有成群牛羊。草原敞开怀抱,迎接明媚的春光。
草原,草原,我的故乡,这里水草肥美,马兰花在盛情开放,草原敞开了胸怀,拥抱美丽的缠绵。呦!啊!……希望……”
歌声婉转、悠扬,久久回**。
来到阿爸的坟前,跳下马,跪倒在地,低头思吟,默含悲情。追忆长眠于地下的阿爸,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天。还是顽皮戏耍的孩童,在阿爸坐骑的怀抱前,由阿爸呵护着。我的阿爸!您老人家寂寞吗?在那边又在和文林叔叔一起谋划,又在星空下练拳、踢腿。
吴原的幻觉模糊了,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沉浸在似云似雾的缥缈中,使劲地揉眼睛,想看清这些。想看清这些。可是太阳已高高升起,一切都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得五彩斑斓。
“吴原哥!怎么一个人在遛马?怎么没见林青嫂子?”凤儿和果子问。
吴原一愣,马上回过神来。
“哦!我出来呼吸一下,随便走走!小崔!怎么有心站在高坡上?观望什么?”
“这是凤姐姐的意思,她告诉了我许多,说了自己,说了阿荣姑姑站在这块高土坡上盼望亲人、思念亲人的情景,所以她约我来亲自感受一下!”
“吴原哥哥!咱们回吧,离出发还有几个时辰了,我得赶快集合队伍!”
“回吧!”吴原深切留恋地望了一眼高冢和那块黄土坡。策马信缰向毡房奔来。
马队已集合起来,政委和崔果队长向大家致谢。前来送行的草原人欢欣笑语和依依不舍,话别场景。
凤儿脸上带着灿烂般的微笑,用难舍难分的目光送自己心爱的人果子。果子回眸凤儿姐姐。凤儿挥手致意,微笑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反而嫣然的笑容和春天怒放的花朵一般,艳丽夺目。
两人依依不舍,唏嘘而别。
马队开始蠕动,已踏起一溜尘烟,凤儿跑上了高坡,激动地使劲挥手,用泪水送别。果子不停地向凤儿挥手,致谢,敬礼。凤儿更加激动,泪水从脸颊上不停地滚落下来。手挥舞得更快。
“果子兄弟!我等你……”那喊声在辽阔的草原上久久回**,回响。
“报告!骑兵陆小安前来报告情况。”
“队长!政委!前面站是,这一代据说有拦路劫道的土匪!”
“大家注意了!一定保持提高警惕!当然也要注意政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许开枪!看我的手势行动!”
“是!”马队里除了几名老战士外,尽是新添的新兵,多半都是草原牧民的后代。
一路向西,走了半天,在榆树沟的庄子上歇了下来。
几个流动哨分别到庄子外一里远的地处潜伏下来。庄子的进口和路口都设置了暗哨。
随着日头的西落,黄昏已来临,马匹在悠闲地食草,那咀嚼食草的咯嘣声和着打响鼻的声交织在一起。
果子睡不着,他来到马厩前,给马添加草料,准备返回休息。突然他看到一个身影一闪。
“不对!”他再仔细一瞧,没了动静,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瞧,没动静。
“奇怪啊!我明明看到有个影子,怎么嗖的一下便没了呢!”他迅速地躲了起来,暗中查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没动静。“怎么是我的眼睛花了?”他静静地又待在那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那团东西开始露头。
他蹑手蹑脚,猫着腰,左右四下环顾了一番,这才站立起身子。一下子跳进了马厩,直朝那匹白马奔去。
突如其来一下子窜出一个人,捂住脸的人,白马正在食草。那个身影窜至它跟前,它猛然惊醒,两耳直立,眼睛直瞪,呼吸急促,做好防范的动作。那人见白马有了警觉,便从腰里迅速拔出一柄短刀,握在手中,贴近马槽,想依托马槽为后盾,防范左边那马。那人急慌忙地身子侧身贴住白马。用力扯住缰绳,想解拴在横杠的缰绳,由于那人身子贴得近,白马一时无法还蹄,只能往后用力,试图用力量让那人放弃。那人并不放手,白马急了,一声长嘶,前蹄悬立,直立起身,它已经咆哮发狂了,他想用前蹄刨那人,那人躲过,顺手一刀,割断了马缰,马猛然一个趔趄后退,连滚带翻地倒了下去。旁边其他马一见立即炸了群,纷纷扯断缰绳跑散出来。
“有人盗马啦!有人盗马啦!快来!”哨兵听到动静立即朝天鸣枪。马队的队员纷纷起身奔向马厩。
枪声喊声混成一团,那个盗马人早已逃之夭夭,那人身轻如燕的身手,绝不是一个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