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断龙崖乃是临海的一处石崖,崖上海风扑面,危石耸峙,下面便是百丈深渊,地势十分险要。正因此处地势险要,故而人迹罕至,孟金声将此地作为约会地点,只怕多半是为了避开总统的耳目。
此处虽无人来,名声却很响亮,林潇到了附近,略一打听便问着准确方位,待他如期赶至,孟金声早已在崖上等候多时。同他齐来的还有两人,一个是一贯道人司马难追,一个是兰如烟的师父诸葛云。
可怜兰如烟正被缚在一根圆木桩上,孤零零立在崖边,稍有不稳便有跌下崖去的可能。林潇见得形势紧要,便也不再多说废话,劈头问道:“你快些放了兰姑娘!无论你要定下什么条件,尽管同我说来便是!”
岂料孟金声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一挥,司马难追与诸葛云二人忽自两旁双双抢上前来。
林潇心中有所顾虑,见他二人突然出手,起先不敢还击,只能躲避。但在几招过后,他却瞧得孟金声只是在旁观看,好似并无威胁的意思。于是运起气来,瞅准时机,一掌往诸葛云胸前拍去。
他痛恨诸葛云加害兰如烟,因此出手毫不留情,一下子用足十分力气,“砰!”的一声将他打的昏死过去。
司马难追见他忽然还手,心下不敢大意,正欲先下手为强。却见林潇脚下一转,竟是先他一步出掌拍来。
林潇此时虽无长剑在手,但他熟知《轩辕八式》的剑法精义,身形步法已是烂熟于心,此时以掌作剑,威力煞是无穷。
司马难追慌忙出掌迎击,未想对方内力雄浑程度已是远超自己想象,自己一掌迎上,便好似撞上了铜墙铁壁,只觉林潇掌上忽然生出一股反震之力,将他一掌震出两三丈去。
好在他内力原也不弱,虽受重击,却还不致昏迷,只是他脸红气喘,一条手臂止不住的发抖,已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只听孟金声不怒反笑,赞叹道:“好!好掌力!”说罢他脸色忽然一变,厉声喝道:“你果真将那丹药自己吃了!”
林潇环顾四周,并未见到易长空的身影,于是开口试探道:“当日你出言诳我,要我助你窃取丹药,我还怜你一片忠孝之心。如今想来……你怕只是为了独吞丹药,才会想出那般主意。后来事情败露,又拉我来垫背,若是被你师父知晓了实情,还不知他会如何对付你。”
他本以为孟金声听了易长空的名号总要有些忌惮,不想对方闻言竟是哈哈大笑,笑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不劳阁下担心,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已是看破红尘,不涉世事。我只保他颐养天年,他便已经感激不尽,哪里会舍得怪罪于我呢。”
原来那日易长空与无智大师比拼掌力,双方均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他腿脚不便,只好依靠孟金声在旁照料。谁知孟金声狼子野心,竟是暗中往药里下毒加害于他。易长空虽未身死,一身武功却被尽数废去,如今已同废人没有什么差异,孟金声自然也不会再对他有所忌惮。
林潇虽不知晓其中内情,但听得他说话这般张狂无度,心中已觉十分不妙。他心知对方必然有所倚仗,再行周旋也是无益,便开口道:“你叫我来究竟有何用意,不妨直说出来,何必拐弯抹角!”
孟金声冷笑声道:“你拿了我的东西,难道我不该要回来么?”
林潇无奈道:“那东西早被我吃下肚去,即便你此时将我开膛破肚,也是不能寻见半点踪影,你又让我如何归还于你?”
孟金声叹口气道:“你们夺我丹药,我也不再追究……只要你乖乖就范,让我炼制成丹,我便放了你这位兰姑娘。”
林潇心头一寒,失声叫道:“你要将我炼制成丹?”
孟金声点头笑道:“不错!如今南方三部均已与我联盟,我大权在握,只须一声令下,大事便期可成!等我将你炼丹服下,便能做个长寿皇帝。哈哈!饶他秦皇汉武,也享不得万寿无疆的乐趣,等我开邦建国,定也忘不了你的功劳。”
林潇见他面目狰狞,已是几近癫狂,心中寒意更甚。他见如今已成骑虎之势,料难善罢,便忽然开口相激道:“哈哈,开邦建国?就凭你那半卷《太平经》么?”
孟金声双目一凝,沉声喝道:“你怎么知晓此事!”
他早对《太平经》觊觎已久,因此下毒害了易长空后,首件重要之事便是将易长空那半卷《太平经》据为己有。他本以为此事做的十分隐秘,外人决计无法知晓,哪料得竟被林潇一口道破。
林潇伸手自怀中一掏,将半卷经书捧在手中,说道:“你瞧这是什么?”
孟金声被他问的一愣,竟也跟着问道:“这是什么?”
林潇开口道:“何为天经,何为地经,何为人经,何为道经……”
这几句本是《太平经》中一段重要纲领,孟金声虽只阅得半卷,却自然耳熟能详。只见他好似被针扎了屁股,猛地跳起身来,喊叫道:“《太平经》!给我!”
林潇冷笑一声,竟是退步走向崖边,大声道:“你先放了兰姑娘!”
岂料孟金声纵身一跃,跳在兰如烟跟前,一把将她喉咙扼住,厉声对林潇喊道:“你不给我,我便杀了她!”
他因知晓兰如烟灵巧,怕她开口误事,早将她哑穴点住。此时只见她不住的摇头,似是在唤林潇快走,但林潇又怎肯舍她而去?
只见林潇叹口气道:“好罢,给你。”
“快拿来!”孟金声闻言大喜,一边叫唤,一边伸手来接。
却见林潇手臂忽然一扬,将那半部经书抛在空中,口中喊道:“你拿去吧!”
孟金声见得海风猎猎,唯恐书卷被它吹散,什么也顾不得,立时纵身去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潇右手一探,已自怀中取出一把枪来。
只听“啪!”的一声枪响,空中纸页飞舞,纷然四散。原来林潇知道孟金声轻功了得,即便他人在半空,也未必能够将他击中,因此这一枪打的并非是人,却是那半卷经书。
孟金声见得这般景象,不由发起疯来,伸了双手在空中四处乱抓。但那海风何等猛烈,顷刻之间便将纸张全部卷起,他才扯住四五页,其余的已被往那崖下吹落。
只听孟金声一声怪叫,竟是纵身往下扑去。
原来孟金声对《太平经》垂涎已久,只是苦于难寻踪迹,如今眼见得即将到手之物却又化为乌有,心头又急又气,不禁一时乱了心神。
但他终究没有发疯,临到崖边之时却忽然醒悟道:“若是丢了性命,要这经书又有何用?”
这般念头一起,他便猛然醒觉过来,但此时他半边身子已是落在崖外,眼看便要坠下崖去。
好个孟金声,瞅准崖边一块凸石,猛将腿脚倒钩,竟是硬生生悬在了上头。只听他吐气开声,身子一摆,只好似鱼跃龙门,凌空倒挂上来。
林潇已是趁着这般时机将兰如烟解救下来,如今见他上来,立时举枪向他射去。
孟金声才跃上崖边,忽听“啪!”的一声枪响,迎面向他击来。他此时气力方尽,如何能转换身形!只听他“啊哟”一声惨叫,已被子弹击中,身子一晃,直直落下崖去。
林潇与兰如烟奔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得天风吹水,洪波涌起,浪头打过礁岩,化作一片白碎——海阔无边,还哪里能望得见孟金声的身影?
兰如烟顿足道:“只可惜了那半部《太平经》!”
林潇哈哈笑道:“什么《太平经》,那是《道德经》——我随手在江月大师屋里取来的。”
兰如烟摇头笑了一番,却又怅然失神,喃喃自语道:“他曾赌誓,要粉身碎骨报答与你,如今倒真个应验了。”
林潇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所以我常常讲,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要活的久些,还是莫要随便赌誓的好。”
兰如烟展颜一笑,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也要你赌个誓约——永远不要离开我,你觉得好不好?”
林潇望她一眼,突然也笑了起来。
“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