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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相大白

2026-03-24 18:37作者:韩学龙

一九四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美国空军“飞虎队”一架C-47运输机从西安机场起飞,目的地为昆明。十六名中国士兵安安静静地坐在机舱里,一辆吉普车直接开到飞机旁边,几位工作人员护送一位戴着墨镜、口罩,抱着孩子的女士进了飞机,一位工作人员把一对摇篮也带进机舱,一只摇篮里躺着另一个孩子,他俩是对双胞胎。

士兵们已被提前告知,母子三人身份特殊,不许对外泄露。随后,工作人员把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也抬了进来。飞行员就位后,飞机就起飞了。

女士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她用温柔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孩子都穿着绿色的小褂,精致的小鞋,一看就是殷实人家的孩子。

飞行途中,飞机受气流影响,大幅度地颠簸起来,大家略有一丝惊慌和不安。女士开始把包里的项链珠宝等挂在小孩子的身上。

飞机由剧烈颠簸转为逐渐失控,整个机舱内一片惊慌。飞机已完全失控。汤姆紧急跳伞,卢克放弃了跳伞的机会。汤姆跨出机舱的那一刻,和战友对视的最后一眼,这一幕深深印在了汤姆记忆的底片上。

汤姆落地时被挂在了树上,腿部受伤,他忍住剧痛,花了近四个小时,才走出树林。他的飞行皮夹克背部缝着一个“血幅”,那是一个丝绸缎带,上面用中文写着“来华助战洋人(美国人),军民一体救护”。坠机当地的村民见到“血幅”,势必会全力救护,通知中国空军总部及美国军方,并把飞行员转移到安全地区。

汤姆找到一个附近的村庄,请村民将飞机出事的信息传递给政府。汤姆无法久留,在接应人员的护送下,离开此地。

十六名中国军人和那名美国飞行员被认为全部遇难,但是,飞机失事地点与遇难者遗体却始终没有找到。

汤姆跳伞逃生后,卢克试图用最后的努力来挽救机上的十几条性命,但终于还是失败了。飞机急速下坠,斜插入河,随着“轰隆”一声,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飞机冲进了崖壁下与水底连通的一个巨大洞穴,并引发局部塌方,大家都被困在那个巨大的涵洞里,死伤大半,伤者也都奄奄一息。

洞穴的入口在水下约五六米,而溶洞内,除了有一口枯井透出些月光,阴森寒凉,别无出口。

幸存者们在井下呼救,但他们太虚弱了,声音微弱,无人能听见。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放在井口下,不久后失踪,母亲抱着另一个孩子,大声恸哭。夜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笼里的野兽在麻醉剂失效后,从机舱的铁笼里逃了出来,它们发出地狱般的咆哮和惨叫,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饥饿的野兽先是疯狂吞噬撕扯罹难者的尸体,接着,它们又向血淋淋的伤者发起进攻,人间惨剧,就这样在血肉横飞的井底上演了。

老宅的人从此背负上了沉重的精神负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恪守这个秘密,每星期都要将祭祀品抛入井内,换取暂时的安宁。从这一天起,整整六十五年。每年都有那么几天,井底会出现反常异动。这个时候,老宅的人都会严加防范。唯独有一回,就是在小俊失踪那天,因为水下的昼夜搜寻,惊动了井下的野兽,兽群爆发了几十年来最严重的**,引发了全镇的恐慌。

当天夜里,蒙山良的妹妹蒙山玉,赶到吉发村,听到了井下微弱的呼唤:“妈妈。”那是小俊的呼唤,他被一股湍流卷进水下,误入野兽的领地,赵大妈抛掷的食物让他得以维持生命。小俊发现了我和伍云楼投下的追踪器,并用气球将追踪器通过水流送出河面。每次老宅村民投放祭品时,他都要在井底呼救,有一次,他听到了他妈妈的呼唤。还有一次,一个神秘人物悬着绳索下到了井底,他动作娴熟地拾捡了一批石头,对小俊的出现错愕不已,却迅速逃离现场,残忍地弃少年而去。

两个月后,咆哮如雷的鬼叫再度震撼岩滩。这一次的叫声更惨烈,持续时间更长,声音源自崖壁下的水面,以及吉发村的位置。

有人惊呼“火山爆发”,河上的小船顿时全部做鸟兽状四散逃开,崖壁上的道路上挤满了人。临近村寨的村民纷纷逃下山,大家都汇聚到镇上,镇政府派人举着喇叭,要求大家保持镇定,有关部门已采取行动,异常现象很快可以得到控制。他们开始疏散码头上聚集的人群。

从井下逃生的七个人被紧急送往岩滩宾馆,医护人员把第四层隔离起来,设置了一个临时救护点。两个月前落水的少年居然还活着,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让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宾馆门口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人群。

为免引发居民恐慌,镇里对于“野兽”的真相严加保密,自治区的相关动物学专家已抵达岩滩,将对这群来历不明、攻击性强、叫声恐怖的野兽做鉴定。

伤得最重的是蒙山良,他和戚晨已经被紧急送往县医院。我和伍云楼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后,我们被安顿在一间客房里。我们谁也不想说话。就好像清晨时刚从梦中醒来,还没反应过来一样。我们还无法走出梦境和现实的边缘。

赵大妈失魂落魄地走进来,问我:“那是一群什么样的野兽?”我悚然:“一群恶魔。”“我们喂养了它们六十多年,然后让它们差点吃了我哥哥?”大妈神色黯然。工作人员通知她马上随第二批人员去县城,照顾伤者。方恬匆匆走进来,告诉我们,她要去县城照顾戚晨了。我和伍云楼都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们的感觉器官已经麻木。方恬走到我面前,忽然抱了我一下,说:“相信我,摩尔石的谣言不是我们散布的。”我觉得她离我很远,她说的事也离我很远。我甚至觉得她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方恬走到伍云楼面前,注视着他,说:“我也从来没有挑拨过你们兄弟的关系。”伍云楼茫然地望着她。“蓝雄说,你们救了戚晨的命,所以我要把这些真相都澄清。”方恬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离开。“她曾经打过我一巴掌。”伍云楼笑了一下,“我觉得戚晨不合适她,我把她约出来,把她介绍给一位很有钱、很好色的客户。我以为他俩会一拍即合,那个家伙对她动手动脚,结果,她打了我一巴掌。”

伍云楼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她没有把这事告诉戚晨,我就相信她的话。”

他说完,我没有回应。我相信方恬的话,但我似乎不在意她说的一切。我觉得很疲倦。“鬼村”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却有一个人,为了一己私欲,残忍地抛下了求救的孩子。这个人比井下的恶魔还要可怕。

我给副镇长打了个电话,请他派人监视着那口井,还有一个人类恶魔没有落网。我把小俊在井下的遭遇告诉了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誓要让这个良心沦丧的人付出代价。

一个男人在走廊里痛哭失声,我和伍云楼循声从房里跑出来。高章平蹲在墙根,捂着脸。

小俊的身体极度虚弱,但并未受伤,简直是个奇迹。他就地接受紧急治疗。躺在输液**的他,一直在叫唤着“妈妈”。他的爸爸高章平和表哥小文在第一时间赶来了。没想到儿子居然“死而复生”,高章平泣不成声。医生为避免让小俊太激动而劝走了高章平。

高章平在走廊里痛哭。听说小俊一切正常,我才放了心,我问他,孩子妈妈应该快到了吧。

高章云哭得更凶了,说:“我把她送进了医院。”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怎么了?”“她崩溃了。”

我糊涂了,她是太激动了吗?这个女人有着坚韧的神经,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她不就是在期待这一天吗?

高章平抬起头,他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岁:“今天中午,我赶到岩滩。为了把她带回柳州,我告诉她,儿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她不相信,我请你男朋友为我做证。她一路上都在哭,不接受这个事实,为了让她死心,我串通朋友,带她去了殡仪馆的停尸房……”

我惊呆了,我也没法接受这个现实。我茫然地望了伍云楼一眼,伍云楼一定感到很后悔,他避开我的视线。

高章平悲痛地说:“我没想到,她会受这么大的刺激,她开始胡言乱语。我刚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就听说我儿子找到了。老天啊,我应该相信她的,我后悔啊。”

他的脸上充满不安和忐忑:“儿子找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他似乎希望我俩给他肯定的答复。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压抑,难受。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

这时,小文从小俊房间里出来,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睛里却带着泪花,他站在门口,泪流满面。小文的父亲站在走廊上,向儿子伸开双臂,小文却直接扑在了我的怀里。他终于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释放了,痛哭起来:“只有你是相信我的。我会救他的,哪怕我自己把命丢了,我都会去救他的,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

小文含着泪冲爸爸叫道:“我没有撒谎,他是被水冲走的,我来不及跳水,他就不见了。现在他给我证明了。你们都不相信我,没有人相信我。”

看见好兄弟的儿子居然生还,小文的爸爸满脸欣喜,也为儿子受的委屈感到心酸。他把儿子带走了。

小俊还在房间里哭叫“妈妈”。我们三人走进去。

在井下坚持了两个月的小俊创造了生命的奇迹,但他现在的状态却急转直下。他神情激动,拒绝治疗,他坚持要见母亲,或与母亲通话。他不相信父亲的解释,似有不祥的预感。

我们走到他的床前。我很佩服这个少年,和他在井下为了自救而表现出来的机智和勇敢,与遇险时的成熟老练比起来,他现在就完全是个眼泪汪汪的孩子了。我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两个月的饥饿和恐惧,让他消瘦得不成人形,但眼神依然是灵动而坚毅的。

高章平说:“小俊,就是这个姐姐把你找到的。”我伤感地纠正说:“小俊,这都是你妈妈的功劳。姐姐只是按你妈妈的线索把你找到的。”

小俊哭了,他问:“我妈妈在哪里?她还活着吗?我听见她在井口叫我。妈妈不会扔下小俊不管的。”

我心里在流泪,只好撒谎说:“你妈妈原来要和姐姐一起下井去救你。我们怕她受不了刺激,就先让她回去了。”

小俊大喊道:“你们撒谎,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不接小俊的电话?”高章平抽泣了:“你妈妈受了刺激,我把她送到了医院里。医生说她现在过于激动,首先要让她恢复平静。她现在没法接你的电话。”小俊面露恐惧之色:“如果她以后不认识我了,怎么办?”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刺在了小俊爸爸的心口上,他慌乱地说:“不会的,你妈妈会恢复过来的。”小俊嘤嘤地哭了:“如果她疯了,我从井下出来了,和在里面又有什么区别?我快顶不住的时候,我听见妈妈在井口叫我。我知道妈妈不会扔下我,所以我才一直坚持下去。现在,我坚持下来了,爸爸,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再让妈妈多等我一天?”走出小俊的病房,我心里很难过,又恨身边的这个人。没想到伍云楼忽然说:“你应该打电话去安慰一下黄浩,人家为你心疼啊。”我冲着他的背影发火:“你少给我阴阳怪气,这个时候还扯这些咸的淡的。”伍云楼转过身,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我的头脑一下子蒙了。他那陌生的眼光,就像我们第二次相见时,戒备,警惕,还有疑惑。

他冷静地说:“我见黄浩在楼下的花圃,想上来,医护人员不让他上楼。”伍云楼一定是被我伤害了。他的语速很慢,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淡漠,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听说你下井后,他在上面哭了。”

我呆在原地。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我心里难受,在他出现以前,我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地爱上一个人;在他用那种受伤的、陌生的目光望着我以后,我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地害怕失去一个人。

我无法表达,我们好像隔着一个季节。我生他的气,只要再等一小时,那个悲伤的妈妈就会欣喜若狂。我生他的气,我不想让他退出这一行,但我找不到发泄口。

伍云楼快步离开。我看着他走下楼,向门口走去。铁门外拦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我没能叫住他。因为我哽咽难言。

黄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身边放着一罐。伍云楼的车已经不在了。我心里一沉。

伍云楼终于还是离开了。他跟黄浩把石头交接完毕,就直接去阳朔了。没有一句告别,刚刚经历了患难生死的考验,他却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岩滩。我坐在台阶上,潸然泪下。

黄浩把啤酒递给我,说:“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他找不到第二个。他不会放弃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哭得更凶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迟了那么一步,我就把你这一生错过了。”黄浩喝了口酒,望着公路,“我过生日的那一天,我打了个电话给你,你在岩滩。当时我就在想,有一天,我一定要到你来过的地方看一看,看看你哭过的地方、笑过的地方、喝过酒的地方。”

我明白他的心意,但我无法领受。我带着强烈的负罪感,说:“我不值得你牵挂。”“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为你付出过。”黄浩啼笑皆非:“这就是梁晓雨的恋爱逻辑?你认识伍云楼的时候,他正陷入困境,你付出得越多,你心里就越踏实。如果他春风得意,你还会爱上他吗?他会爱上你吗?这是不公平的。梁晓雨,从你抱着石头冲进我办公室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的目光非常温暖,即使是带着略微的埋怨,即使带着一丝忧伤,却让我好受多了。因为他让我信赖,让我依赖,让我想耍赖。不嫁给这样的男人,真是瞎了眼。

“你爱他,比爱任何人都要来得真。”黄浩叹了口气。我也敞开了心扉:“第一次见到他,我讨厌他,又被他吸引,他有点坏。找个有点坏的男人,是给他雪中送炭,找个你这样完美的男人,只能给你锦上添花。我想,当能燃烧的炭要比当摆设的花有成就感吧。”

黄浩喝了一口啤酒:“那小子真让我嫉妒。不过,说句良心话,原来是冰天雪地,现在是春暖花开。梁晓雨,你不能总想攻占人家精神上的制高点。他活着,要是总需要你来鼓励和拯救,那他也太悲惨了。”

我哭了:“我也想过,去阳朔吧,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另外一个声音说,再等等,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我从一个最底层摆地摊的,成了‘黄金眼’的接班人,我不想这么轻易地放弃。”

黄浩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是哪一点?就是这种愣头愣脑的劲儿,晓雨。”他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我哭中带笑:“黄浩,范真说,现在最时髦的事情是找个GAY当闺密,你让我也赶一回时尚吧。”黄浩大笑:“为了你,我豁出去了。可以选伍云楼吗?”我又哭又笑,道:“可以的,那我就给你们两个当代孕妈妈。”

这番对话,很傻很天真,很黄但非暴力。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像他真像GAY一样安全。黄浩轻轻地搂着我,说:“我会守候着你,你不用有负担。如果他珍惜你的话,也不会让我等太久。有时候我在想,你好像走在河面上的一座浮桥上,浮桥的尽头有一艘船,我就是那一段浮桥上的栏杆。

“我怕你掉下河,我怕你误船,所以需要时请扶着我,让我送你上船。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只要你安全渡过,只要你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你把那艘船错过了,你不得不停下来,请抓住扶手,你可以借着我的肩膀哭泣,但我并不想把你留在浮桥上,我要你安全地走过去,走过那座桥,去找他吧。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人生。

“请你和我一起,让摩尔石重获新生,我要让你搭建一座从人性通往石性的桥梁,我要看到你对石头表达的心意,我要你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圈子。”

我流泪了,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拼命地找话题,一个接一个,让他疲于应对。我只想让风把眼泪吹干,只想让暮色把我们掩盖。

我想到的是那几句歌词:蝴蝶飞不过沧海,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身边这个男人,他始终会离我而去。谁是沧海,谁是蝴蝶?谁是沧海那一头的等待?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谁又是沧海谁又是水,谁是巫山谁是云?

自治区政府官员、市县领导、动物学家、防疫学家都聚集在会议室,将此事件的相关知情人和当事人召集起来,就井下事件做一个紧急说明。

首先,镇长对坠机事件做了通报。镇长表示,崖壁下与井底连通,坠机的打捞有了突破性进展。这架坠机已被确定是一九四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美国空军“飞虎队”从西安运送中国士兵前往昆明途中,因故障坠毁在广西大化县岩滩境内的那架C-47运输机。虽然六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为中国抗日战争捐躯的烈士们依然值得我们纪念。感谢大家为寻找坠机所做的努力。幸存飞行员汤姆将和女儿于近期来岩滩,缅怀牺牲的战友和同事。

何正平教授是中山大学的动物学专家,他负责解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他说:“这是我们拍摄的井下照片。这个物种不是来自我们国内,我查阅资料后,确认它们是塔斯马尼亚岛特有的食肉动物,叫袋獾,是袋狼灭绝后全世界体形最大的肉食性有袋哺乳动物。一方面,由于袋獾时常在夜晚发出可怕的吼声,非常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另一方面,它们神出鬼没,面目狰狞,吓坏了早期居住在岛上的居民,为此,人们称这些袋獾为‘塔斯马尼亚魔鬼’。”

有资料说,曾有一只袋獾逃出了动物园,两个晚上咬死了五十四只鸡、六只鹅、一只信天翁和一只猫。袋獾还能咬断铅条粗细的铁棍,据说它们为了不被逮住,甚至会咬断被夹住的爪子,来个“壮士断腕”。袋獾喜欢游泳,当遭到追击时,常常逃到水里,潜游到安全的地方。

大卫问道:“袋獾就是飞机上的神秘物资?”何教授说:“对。这批袋獾是动物学家唐稷从国外带回国内做研究的。他的妻子陆秋替丈夫将它们从西安带到昆明,为了避免引起同机乘客的恐慌,他们把袋獾麻醉,然后用黑布遮了起来。所以包括飞行员,都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因为唐稷和陆平的身份都比较敏感,所以飞机失踪后,知情人对此都保持沉默。”

蓝雄问:“那些井下的‘鬼叫’,为什么听上去像不同的人发出的惨叫?”何教授播放一段录像,解说道:“袋獾的叫声非常怪异,不同的个体,叫声有很大区别。小袋獾的叫声很尖锐,雌袋獾的号叫声像哭泣,**期、饥饿的时候、打架的时候的叫声都不相同。这些声音,通过井的通道上传,就让人有呼救、惨叫、哭泣的错觉。”

何教授说:“袋獾在每年三月份开始繁殖,据说这也是吉发村里鬼叫最频繁的时候。它们妊娠一个月,可产下两到四只幼崽。幼崽在育儿袋中生活三个月后才离开育儿袋,但整个哺乳期达八个月。那些离开育儿袋的幼崽是集中抚养的,有点像我们的幼儿园,所以,从崖壁下进入洞穴的潜水员们踩伤、打伤了它们的幼崽,导致整个群体开始攻击入侵者。”

镇长问:“它们的本性就是这么凶残,还是因为被困在井底,才变得这么恐怖?”

何教授说:“两种原因都有。袋獾是一种食腐类动物,它们吃死去的动物尸体,而且它们能够闻到两公里以外的腐肉的味道。不过,一旦遇到受了伤的、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动物或人,它们会寻着血腥味,攻击伤者,同样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伤者干掉。”

大家关注的焦点转到了那个孩子身上,为什么小俊在这么危险的状态下能够安然存活?

何教授的解释是,小俊是被水流卷入到井底的,他的身上没有明显伤口,没有散发血腥气味。其次,因为当天夜里,河面上搜索失踪者引发的巨大动静惊动了袋獾群,引发它们恐怖的咆哮,而吉发村的老人们为了平息鬼叫,开始投掷祭祀品,这就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男孩子的安全。

幸运的是,就在当天夜里,蒙山玉听见井下有男孩叫妈妈、喊饿的声音,她以为是“婴儿鬼”,便往里面投放馒头等食品,这些食品是维持男孩子生命的重要保证。他非常幸运,也很聪明,他尽量不去惹怒袋獾群,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一般来说,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袋獾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蓝雄忘不了那截残肢,他出示照片,问:“它们的撕咬力为什么如此惊人?”

何教授也为此感到很不可思议,他指着图片,说:“和你们看到的一样,成年袋獾单从体重上看,并不是庞然大物,也就是一只狗那么大,但是它却有着鳄鱼一般尖利强硬的牙齿,有着惊人的胃口,能在三十分钟内吃掉相当于它体重一半的肉类。我看到过一份资料,澳大利亚科学家分析了三十九类灭绝和幸存肉食哺乳动物的犬齿,且考虑到动物撕咬力量和其身体大小的相对关系,结果发现,常常被人们所低估的袋獾是现在活着的撕咬力量最大的哺乳动物。一只六公斤重的袋獾能够杀死三十公斤重的袋熊。”

大家都发出惊叹。这也是法医不敢相信那只残臂上的齿痕是动物所留的原因。

何教授说:“六十多年过去了,井底的袋獾,按这个标准推断,已经繁衍了八代。井底幸存的袋獾群体可以说是在全世界都非常罕见的发现,对研究这个物种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义。”

镇上居民担心的是污染问题。一位政府工作人员提问:“水手们在崖壁附近的水域经常出现幻觉,这个和袋獾有关吗?吉发村以前的人均寿命这么短,与这些怪兽有什么联系?”

防疫专家卢老师对此做了详细解释。他说:“水下幻觉,往往由氮麻醉引发,是机体在呼吸一定压力的高分压氮后出现的智力、神经肌肉协调性受损和情绪行为改变的一种病理状态。村民们向井中投放未经处理的动物尸体喂养袋獾,经初步分析,这很可能是罪魁祸首。动物尸体腐烂变质,污染水质,崖壁下正好是河水和井底的交汇处。那些腐败的尸体残渣、粪便都经过这个交汇点排放,人畜的粪便和动物腐败的尸体等有机物质,会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分解成胺氮,而胺氮被分解成亚硝酸盐,所以这个区域内水中的氮含量很高,引发幻觉。”

他告诉我们,广东省清远市的一个小村庄就是一个典型案例。这个村大多数人死亡时还不到四十岁,经过调查研究、检测,发现水井里的亚硝酸盐是罪魁祸首。在这个村存在着一个微妙的循环过程,水井中的亚硝酸盐越聚越多,使人的肌体造成损害,所以抵抗力、免疫力就低下,它们便成了“短命村”看不见的杀手。

吉发村的情况也类似,在配套自来水之前,村民们的取水口恰恰是崖壁下,此处与井底连通,导致袋獾的排泄物污染水源,因而危及村民身体健康。

岩滩镇已进入全面警戒状态,公安、武警出动,河上的涵洞口有船把守,防止漏网“恶魔”从水路逃脱。吉发村已被封锁,全副武装的特警经过特别培训,在动物专家的指导下,陆续下到井底。随着惊天动地的咆哮和**,被麻醉的“恶魔”被陆续装在铁笼里运上来,这个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随着最后一批“恶魔”被关进铁笼,装上卡车,岩滩居民都已经聚集在必经之路上,只为一睹“恶魔”真面目。

防疫人员随后下到井中,进行紧急消毒。吉发村派专人把守,除了本村居民,外人一律不允许进村。

因为是夜里,小俊没有看清“神秘人”的长相。估计他不是第一次下井,因为他的动作非常熟练。他就在井口下作业,将一些石头放入他随身携带的行李包中。当小俊向他走近时,“神秘人”以为是野兽,非常迅速地抛出一只冻鸡。

小俊激动地表明身份,请“神秘人”把自己带上井,或通知家人,他答应了。但没等孩子接近,他就消失了,以至于小俊甚至怀疑自己做了个梦。

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冷血的“神秘人”揪出来。这个冷血恶魔!我们趁人多的时候混进吉发村老宅。大部队撤退时,我们留下了。经过副镇长的周密部署,我和黄浩被秘密安排在蒙山良的房内。从这里可以观察到井口附近的情况。派出所也抽调出几位民警,埋伏在老宅的几个房间内,密切监控着井口的动静。

我们一定要查出那个见死不救、下井盗窃岩滩玉的家伙。我觉得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看热闹的村民们聚集到井口,看防疫人员的忙碌工作,不久就散了。唯独两个闲人,一直在井口晃悠,他们已经被我们锁定为目标。正午时分,防疫人员撤退,老宅忽然安静下来。

蒙山良的屋后有个封闭的院子。我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来院子里透透气。墙后横七竖八地戳着电视接收器等杂物,头顶上有个葡萄架,角落里堆着被遗忘的几盆花,花盆中夹杂着一块奇石,非常眼熟。仔细一看,我惊奇地发现,这就是当初那位老伯从我手里买下的那块石头。我搬开角落里的花盆,赫然发现这里藏着不少堪称精品级别的大化石,体积虽然不大,但如果放在门面也可以卖个几千块钱或者上万元人民币的,而堆在这里,就像一群被遗弃了的玩具,淡出了主人的视线。

老伯一定来过这里!毫无疑问。想想这也并不奇怪,老伯在水鬼楼藏了一个玄机,将一个电话号码和此屋联系起来。目的是什么?

凭我们所知道的线索来分析,老伯很像是心血**,买下水鬼楼,然后在奇石行逛了一圈,如同微服私访。或许他就是当初用大手笔拿下秘色石的人,他希望有人找到这块石头,如同一个有钱人设置了一个有趣的游戏?又或许他布下这些线索,只是为了给这块石头正名?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验证起来很简单,只要我找到深深映入脑海中的那张相片的实物即可。我开始心跳加速,秘色石的气息越来越明显了。阳光明媚,院内一片暖融融的气息,直到我的目光落到角落里一个奇特的物体上,定睛一看,我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这是一张书桌大小的砚台。将上面的杂物清理干净后,你可以发现它是一块被加工过的石头,那些错落有致的精巧的墨池、洗笔池都设计得恰到好处。

这块石头色黑如漆,黝而有光,质地纯净,色调庄重朴实,手感滑腻,石肌圆浑,富有雕塑感,整块石头收敛、含蓄。

但仔细看看,我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哪是人工雕琢的艺术品,分明就是大自然的杰作,这是一块纯天然的奇石!

这就是秘色石!如灵光一闪,我知道自己找到了传说中的秘色石。它就是阿志吞下肚的照片中的石头。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块石头。在大化石河段,除了摩尔石和梨皮石,大化石中还从未发现过如此巨大的纯黑色的石头,而且一点杂色都没有,令人称奇。

黑色的大化石,就像一头彩色的大熊猫,除了奇迹,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这种罕见的概率。难怪叶老师几十年的修炼,都被它毁于一旦。

我推断,阿忠知道所谓秘色石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因为他目睹了交易场面,所以他才设置了那些诸如“乌”“视而不见”等关于“黑色”的谜语,而解谜的人却将此暗示理解为“黑夜”的交易。老伯也在水鬼楼的墙上暗示所谓“秘色”的真相。

没错,秘色石的主人,才是最希望揭开秘色石面纱的人。他必须用巧妙的方式,所以才在画里藏了玄机,寻找有缘人。

我站在院子里,静静地注视着这块石头。也许,这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隐姓埋名,混迹于此,被阳光照耀,无声无息。如同从未被打捞。

要找老伯很简单,他给我留过手机号码。我用老宅的电话给他打过去。“谁啊?”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活泼,让我联想起他老顽童的形象。

我自报家门:“梁晓雨。我们在岩滩镇上见过面。”

他笑了:“我知道,你是那个好心的妹仔。”我心里说,你就像武侠小说里隐退江湖的高人。他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我的来意,开门见山:“喜欢那块黑石头吗?”“喜欢。”

“喜欢就卖给你。”“我恐怕买不起。”“你找得到它,就买得起。”我迟疑了一下,问:“你开价多少?”

老伯爽朗地大笑:“你曾经原价转让过一块石头给我,我要投桃报李。我不赚你的钱,一百万。”

我追问:“为什么要出售?”“它有煞气。因为这块石头,三个人丢了命。奇石是没有罪的,只有找到有缘的人才能褪掉这层煞气。”我紧追不舍地问:“你买下老六的那栋楼,就是为了要把石头出手?”老伯说:“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秘色石。叶老师是假借别人的手把石头当成来宾黑珍珠的石种卖给我。”“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叶老师出事后,我怀疑过。然后我找人调查,发现幕后的主人是叶老师。”“然后呢?”“因为这很不同寻常。通过叶老师卖石头,价格可以抬很高。他自己就是金色招牌,为何假借他人之手?定有隐情。当时卖主也一头雾水,他怕得罪我,就和盘托出,说这确实是叶老师的石头。叶老师是不会卖假石头的。我这时候才怀疑,我可能误打误撞,拿到了秘色石。”

我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他。原来,这块石头之所以是“秘色石”,其实最大的噱头就是,它的颜色是大化石中非常规的,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大化石有各种颜色,以黄绿色居多。而很多人以为传说中的秘色是紫色,是湖蓝色,是血红色,让人一眼难忘,其实都进入了一个误区。

“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补偿死者的家属,所以我买下了那栋楼。我很喜欢这块黑石头,它到了我手里,我就干脆用它来做一个游戏,用它来钓一个有缘人。”

我沉默不语。

他爽快地说:“你考虑一下。看到院子里的那块你转让给我的石头了吗?我可以把它物归原主了,买一送一。”

他根本不在乎钱。他不可能不知道,“眼镜先生”已经把秘色石的“悬赏信息费”开到了一百五十万元。如他所言,他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我戳穿了他。他假装愠怒地说:“我从来不卖石头。就算是原价转让石头,也还是第一次。”我纳闷:“叶老师卖给你一百万?”他说:“对啊。即使是按来宾黑珍珠石种的价格,也物超所值。”我不解:“可是,我们听到的风声是,叶老师本来觉得这石头是不祥之兆,根本没有心思出手。”他不置可否地笑了。

我纳闷:“后来是叶师母劝丈夫把石头贱价处理掉,眼不见为净。”老伯笑道:“叶老师,他还是挣了钱的。”我紧追不舍:“所谓秘色,不过是横看成岭侧成峰。是叶老师的原话吗?”老伯答:“应该是。”“他既然眼不见为净,又到国外隐居了,为什么还要抛出这样的说法,让大家都去寻找秘色石?”老伯倒很干脆:“所谓叶师母放出来的风声,是我们设计的。人家叶师母根本就没说过这些话。”我愕然:“为什么?”

他的口气很像老顽童:“不放出风声,怎么有机会把你们调动起来,让秘色石重见天日?”

我一下无语了。如此说来,叶老师还是没有放弃这份利益,居然通过其他渠道,将石头卖给了幕后最大买家。而大买家得知实情后,也不甘心,设计了一场游戏,让秘色石重现世人面前。

黄浩一脸纳闷地站在“黑砚台”旁边,摆各种各样的姿势让我拍照。“需要脱衣服来一张吗?”

我停下。他在讽刺我?我告诉他,他应该感到非常荣幸,因为他在和传说中的秘色石合影。

真不可思议,我只花了三个月,从摆地摊的石贩一跃而成为“黄金眼”。我找到了秘色石!我有钱了!黄浩问:“为什么不把石头买下来?”“我没有钱。”

“一百万而已。你没有想到,筹集到这笔钱,然后拿到信息费,然后再翻倍卖给‘眼镜先生’的老板,挣更多的钱?”

我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如果能轻而易举地拿到一百五十万元,我真的不能再贪心了。至于老伯开价多少,那是他和“眼镜先生”的事了。

黄浩提议道:“我替你把它买下来。然后,等你拿到一百五十万,还我一百万,你剩五十万,这块石头属于你了。你甚至可以把它沉进水中,送它回老家。”

“你有一百万吗?”看来黄浩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我可以把摩尔石抵押给李泰龙。他已经找我开过价了,想用一百八十万买下这批石头。为什么不赌一把?”黄浩盯着我的眼睛,我心动了。

“井下禽兽”的目标嫌疑人已经被锁定。一个叫小果的本村人,做过一段时间的水手。一个叫覃勇,常来本村,和村民们都很熟。他做过水手,也在广西奇石城打过工,现在镇上开了一家奇石门面,生意冷清。

这两人似乎心怀鬼胎,老是围着井口,向有关人员打听井下的情况,明显是想探听大家是否发现了岩滩玉的秘密。

因为飞机残骸在水下,现场封闭,镇政府安排村民在老宅值班。该村民按我们预定的方案,放出口风,说防疫人员在井下发现了一块奇石,绿色的像玉石一样的一柄如意状奇石,拿出井口时被没收。该防疫人员坚持说这是一块奇石而已,并非坠机上的财物,双方还为此起了争执。防疫人员一气之下,又扔回了井下。

他俩听到这个消息,明显心思浮动。岩滩采石船上,船老大和水手们也都在谈论飞机和“恶魔”,但无人表现出对井下的岩滩玉下落的关注。对于他们来说,向井下投掷岩滩玉,仅仅是一个寻求心理平衡的仪式而已。这就更让我们感到迷惑不解,岩滩玉真的值得让人冒着生命危险下井窃取吗?

这两个嫌疑人还真沉不住气啊。当天晚上,就明火执仗地带着酒肉来和值班的村民对饮。放倒了村民,他们就从墙后面拉出一条绳,一人一个对讲机,一人在墙后操作,一人下了井。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怕井下的人出意外,耐心等到他带着满满的背包攀上井口,我们才包抄过去。没想到这家伙像耗子一样突然蹿到墙根,哧溜一下就没影了,只逮住了那个操作工内线。

操作工内线是小果。他承认,他们从三年前开始打井下岩滩玉的主意。船老大和水手把水下采集到的岩滩玉都贴上自己的名字,汇总起来,一起交给蒙山良。一般是每个月一次,烧香叩拜后,将石头投入井下,请鬼神护佑平安。

覃勇收买并串通了小果,定期下到井下盗取岩滩玉,据说是有大老板收购此石,都是小果在运作,他们在岩滩镇上开的门面房也就是个幌子。

小果领着我们找到了替覃勇看门面房的姐姐。我们搜查覃勇的门面,还有一批岩滩玉尚未出手。他的姐姐被这个场面吓坏了,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把里面的私人物品和石头都倒了出来,任我们检查。

其中一块石头,把我吓了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块大化石的石皮为目前该石种中价值最高的虎皮色,酷似一幅色彩鲜艳的地图,仔细看,斑斓缤纷的图案中,一只卡通版的老虎隐身其中,趣致可爱。

这块大化石与伍云楼的描述一模一样,它就是导致兄弟反目成仇的“虎啸丛林”!没想到它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眼前。

这块石头意外现身,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戚晨是被冤枉的。因为按“老客户”的说法,这块石头已经销往香港,那么事隔三个月,怎么会在一个小石贩家中出现?我惊喜万分。找到覃勇,一切谜团都会解开。

没想到此行有如此意外的收获。我请副镇长出面,替我将此石暂扣下来。我深呼吸。这个小镇的秘密已逐一破解,兄弟俩的误会也即将解开了。与此同时,秘色石也被我们找到了。

我非常感激,在伍云楼离开不到三天,上天就听到了我的祈祷,如此地眷顾我。站在天台上,仿佛可以感触到他的呼吸。蓝天白云,被阳光吻过的翠绿蕉林,弥漫着慵懒的气息,河水温柔,静静流淌。我想念着他,离别三日,如隔一秋。

一想到他,我就想起七百弄的那个星光下的夜晚,想起我们在水中的缠绵,想起他温柔的触摸,想起他的呼吸,想起我们每一次的拥抱,每一次的心跳。这一切,都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他对我的爱,已经被消磨了吗?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害怕。现在好了,我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完成了,我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了。

岩滩政府在酒楼设宴招待外国友人。汤姆的女儿简刚到,就和大卫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卫把我、黄浩和蓝雄介绍给她。简告诉我们,汤姆因身体不适,暂时推迟了来中国的日期,待身体好转后就马上启程。

简感慨地对大卫说:“能和你在一起,看着这架飞机打捞出水,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把我父亲的日记本带来了。我要去当时救援他的村子里看看,好好谢谢他们。”

大卫接过日记本,仔细看着日记里的文字,脸色突然变了。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说:“我爷爷飞机失事后,他的同事把一封信交给了我奶奶,说是我爷爷几天前写完,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我奶奶看了信,当天晚上就哭着离开了基地。信里说……”

黄浩一直在给我们同声翻译。我们和简一样,见他突然拿出这封信,感觉很意外。

大卫很激动,继续说:“信里说,他要和我奶奶分手,因为他在家里有妻子,和我奶奶在一起,只是临时找个情感寄托。我奶奶离开昆明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她说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对于两个相爱的人落到这样的结局,简也很意外,她表示同情。大卫把信掏出来,继续说:“其实,我爷爷在美国根本没结过婚,他爱我奶奶,曾对家里人说,战争结束了,就带我奶奶回去。”简还是不太明白大卫话里的含义,我们也如坠云雾。大卫盯着简说:“我奶奶对我说,她恨了我爷爷一辈子。我现在才发现,有人冒充我爷爷的名义给我奶奶写了那封绝交信,那封信上的笔迹和你父亲日记本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简惊得目瞪口呆:“是真的吗?”大卫真的很恨汤姆,他说:“你父亲为什么要用一封伪造的信,这么残忍地给两个阴阳相隔的人造成这么大的误会和隔阂?”简难以置信,摇头道:“我不相信我爸爸会做那样的事。难道他爱上了你奶奶,那个王?天啊!”

大卫喃喃自语:“她本来可以爱他一辈子,现在却恨他一辈子。这都是你父亲造成的。”

我们都不知所措,简仍然在摇头:“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这一切,只能等待汤姆来解释了。我们离开岩滩的时候,摩尔石的打捞河段只沉寂了很短的时间,似乎在为随后大规模的打捞行动积蓄能量。一批采石船陆续驻扎过来,河面已不复平静,五六艘船已同时开始打捞摩尔石了。广东石商庞天礴、台湾石商李泰龙均开始大手笔介入摩尔石的打捞了。

我和黄浩拉着最后一批摩尔石回到柳州。谣言凶猛,连看仓库的小伙子都被谣言吓跑了。门前一片冷落。

我们在安排人卸车的时候,戚晨和方恬开着车过来了。戚晨摇下车窗,我向他们走过去,他却拨打我的手机。

戚晨冷冷地说:“这么说来,你和黄浩成了合伙人,而伍云楼出局了?圈里面的话可不好听,说黄浩不但接收了伍云楼的摩尔石,把他的女朋友也一起接收了。”

我们视线相对,他却通过手机说了这一番话。我很生气,得先打消他的嚣张气焰:“我和黄浩只是朋友。今天这个局面,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搞臭了你兄弟的名声,还搞臭了他的石头。你逼得他贱卖石头,退出了这一行。”

戚晨果然受了刺激,拿开手机,冲我大声吼道:“摩尔石的谣言不是我放出来的,否则我们今天也不会约你来见面了。”

我火冒三丈:“那你就滚下车,好好跟我说话。要不是我和伍云楼救了你的命,你早就被野兽吃掉了。”

周围的人都给我这番气势吓了一跳。黄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走过来。戚晨走下车,他披着一件衬衫,肩膀、背部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充满敌意地望了黄浩一眼。方恬也下了车。她今天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身穿湖蓝色的晚礼服,好像正准备参加一个盛大晚宴。这个组合非常突兀,也很滑稽。

戚晨再次强调说:“我和方恬没有给摩尔石造谣,我今天来,是要还你一个人情。”

方恬告诉我们,她和戚晨一回柳州,就打算在奇石节特刊上给摩尔石做一个专题,为摩尔石辟谣。李泰龙原来答应了,昨天又改变了主意。他俩这才知道,黄浩已把摩尔石抵押给了李泰龙。

方恬下了结论:“在商言商,李泰龙不会给摩尔石做任何宣传。”戚晨果然很聪明,察言观色,道:“你们明知道李泰龙对摩尔石有野心,还敢把石头抵押给他,而且还款的最后期限定在奇石节闭幕后的第三天。只有一个可能,你们找到了秘色石?”

我不想透露“黑砚台”的信息,直截了当地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请回吧。”“虽然做不了专题,但我们想出一个更好的替代方案替摩尔石辟谣。”方恬笑了,“这一期的刊物封面,我们以摩尔石为背景。”原来,他们李代桃僵,想把摩尔石弄上封面。这个我可无法拒绝!这时,一辆面包车开进来,一群人拿着化妆箱、服装下了车。怪不得方恬打扮得如此精心,原来她是来当模特的。我望望黄浩,黄浩笑着点头。戚晨说:“这期特刊肯定轰动,因为第一次用两位美女做封面,而且是‘黄金眼’的接班人。”

方恬提醒我道:“化妆师已经到了,赶紧化妆吧。”我蒙了,我也有份要拍封面?第一个反应是想躲,和这个明艳照人的大美女合照,简直像步入一个陷阱。我推托说自己没有合适的衣服,但黄浩高兴得合不拢嘴,对此提议显然是非常积极,他一边招呼大家进去坐,一边说:“我现在就带你去买衣服。方恬,你比她会打扮,你来给我们参考。”

方恬笑道:“我们请了服装师,给你带来七八套服装,赶紧选一套吧。”她凑近我耳边:“你担心我是故意要让你黯然失色,把你拍丑吗?不会的,我没那么小气,我要考虑杂志销量的。”戚晨也凑过我另一边耳朵,很不友好地说:“便宜给黄浩那小子占完了,这家伙简直是财色兼收。”“你要是再扯这些无聊的话,我就把你的绷带全撕下来,然后找个能塞的地方塞进去。”我恼羞成怒地威胁他。黄浩是第三个凑在我耳边说话的人。他知道我信心不足:“虽然长成她那个样子,也算难得了,但你比她有精神,有个性,你会让人印象深刻。”我知道黄浩想给我打气。我哭笑不得:“我没有她漂亮,肯定被她比下去。我有心理准备。”

“你这个傻瓜。”黄浩扶着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她是漂亮,但她就是个山寨版的李冰冰,或诸如此类的明星,永远也比不上正版。而你不同,你独一无二。

你知道,你最吸引伍云楼的是哪一点吗?你的眼睛,很少有女孩子的眼睛像你这么神气,还有,你的笑容很吸引人,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的笑容。”我呆了,他说的是“伍云楼”。黄浩补充道:“那天在仓库里,我和他聊过你。”我问了句不该问的话:“在你眼里呢?”黄浩望着我,掩饰地一笑。而戚晨已经发火了:“悄悄话放在以后再聊,先拍照。”

黄浩并不生气:“男人都是这种心理,他觉得我抢了他兄弟的女朋友。”我有点哭笑不得,但至少说明一点,井下的经历,让戚晨对伍云楼的敌意渐渐消减。

拍摄完成后,终于转入正题。我把“虎啸丛林”从包里拿了出来,看到这块石头,戚晨当场就傻了眼。

我细细地把前因后果告诉了他。沉默许久,他问我,伍云楼是否知道此事。我摇头。戚晨的反应很快:“我知道谁在秘密收藏岩滩玉,这个人跟覃勇有关系。实际上,我已经猜到是谁利用这块‘虎啸丛林’来挑拨我和伍云楼的关系。当时伍云楼并没有透露他的名字。我只是不知道他的动机何在。这事先不要向伍云楼泄露。一旦惊动了这个人,他打死也不会承认,我们就永远也找不出真相了,又是一笔糊涂账。”

戚晨想了一下,说:“我们来想个办法,让这个人自己站出来,把真相告诉我们。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的安排。”

我很遗憾。原来恨不得马上跑到阳朔去见伍云楼,告诉他我的惊人发现。但听戚晨这么说也有道理,干脆把真相全部调查清楚后,再告诉他。

如果我坚持要告诉伍云楼,戚晨一定会在心里笑话我,我是急得几天见不到他就受不了了。

可是,我心里多舍不得他啊。每时每刻,我都想念着他的温存。再咬牙坚持几天吧,我对自己说。可是,这几天,怎么好像一辈子一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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