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了岩滩。一切都不再重要,除了对彼此的爱。翌日晚餐是在覃中家解决的。一贯节俭小气的覃中居然订了几条价格不菲的野生剑鱼,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来款待我和伍云楼。覃中举着酒杯:“以后我们三个都是合伙人了。我们是船老大、大化石第一鉴定专家、‘黄金眼’接班人。”而江湖上给我们的封号是:造假者、售假者、“黄金眼”级傻瓜。我关心的是那块石头,问他“大化石之王”估价多少。覃中踌躇满志地说:“一个亿。”笑话!伍云楼望着我,双手一摊,先忙着把自己撇清,声明:“我也没见过,他对我都保密呢。”卖够了关子,覃中递过一张图,说:“水手已经把图画出来了。”
伍云楼看看草图,吓了一跳,拿给我看。我一看,天,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个妖怪。
看了我们的反应,覃中得意地大笑,声明这只是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还埋在沙子里。
伍云楼怀疑这是“磨刀石之王”。大化石虽然引领了赏石界审美新标准—“形、质、色、纹”的潮流,但就“形”而言,大化石一直变化有限,大部分都是敦敦实实,靠鲜艳的颜色和曼妙的浮雕脱颖而出,相反,磨刀石的形状变化万千。而这块石头,玲珑剔透,活脱儿就是一只惟妙惟肖的恐龙。从大化石的习惯性思维而言,就像是苹果堆里混进一个草莓,让人匪夷所思。覃中说自己一开始也被这块石头稀奇古怪的造型吓了一跳,但是,谁见过金黄色的磨刀石?
覃中得意地说:“大家都说秘色石是大化石王,其实‘石王’在我手上。它像不像一条鳄鱼?我们都叫它鳄鱼石。”
我好歹也是“黄金眼”接班人,通过了奇石测试,赶紧纠正他道:“不能叫鳄鱼,应该叫恐龙,恐龙比鳄鱼稀罕。”
伍云楼笑道:“无所谓,反正它们直到冰川世纪前,都是近亲。”我很兴奋,又有点难以置信,向覃中求证道:“你想让我们替你出手卖掉它?”覃中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大事件。首先,云楼,你看,它脖子这块承重力非常低,打捞难度很高。我要你来给我拿主意,替我好好筹划,怎么打捞,怎么把它卖出高价,我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
伍云楼沉思许久:“我们得找一个人帮忙。”覃中问:“谁?”伍云楼答:“岩滩镇最不愿见到你我的人。“我的第一反应是,伍云楼在开玩笑吧?蓝雄可是两次把覃中推入河中,和伍云楼干了两架。满大街都是水手,为什么一定要蓝雄出马?
但伍云楼表情严肃地强调说:“这块恐龙石的结构非常罕见,稍微不注意,脖子处就会折断。蓝雄对起吊这类石头很有经验。”
覃中呆了一下,说:“云楼,你是能人,我听你的。你说这事非蓝雄不可,那我也不亏待他。蓝雄只要负责当技术顾问,把这块石头给我完完整整地吊出水面,我现场给他一万。”
他们昏头了吧?我摇头,给他们泼冷水:“蓝雄不会帮你们捞石头的。”他俩看我的眼光很奇特。我醒悟过来,已走进他们安排的棋局。我说:“天啊,你们别指望让我去说服他。”我不得不出马去说服蓝雄,因为伍云楼把我给说服了。车子停在蓝雄的楼下,临下车前,我不确定:“一万块钱可以说动他吗?”伍云楼摇头,说很难。我又纳闷又泄气,那我凭什么说服他?
伍云楼搂着我,说:“无知者无畏,你就像一头牛,可以横冲直撞。”
作为“大化石之王”的代理人,我的虚荣心至少得到了满足。还有一个问题:“谁来买这块石头?我只认识‘眼镜先生’一个人。”伍云楼“嘘”了一声,交代道:“你就告诉覃中,你手上有份超级富豪的名单。
好石头出来,总能卖掉的。我有把握。”我也得表表决心:“如果我们没有能力去卖掉这条河上所有的石头,至少我们要卖掉一块最贵的。”伍云楼点头,回应道:“如果我们没有机会去卖掉最贵的,至少要把它捞出来。”
我成功了!为了避人耳目,覃中把打捞时间定在了晚上。蓝雄如约出现在采石船上。覃中见蓝雄来了,讨好地把图纸递上。蓝雄瞄了一眼图,脱下衣服,换上潜水服,先下去看看。
我们站在船头,盯着送气管的动静。覃中高兴地问我:“你是怎么说服蓝雄的?”我可不能把机密告诉他,便含糊地答:“我问他,为什么有钱不挣?他说他很讨厌你们两个。”
覃中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好奇地问:“然后呢?”我老老实实地说:“我就劝他,不如趁这个机会,下到水底,把覃中的石头给他敲碎了,正好出口气。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覃中冒汗了,急忙说:“这个玩笑开不得。”伍云楼大笑,见覃中真急了,安慰他道:“蓝雄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覃中担心地说:“他胆子很大,上回把我推下水,也不怕出人命。啊呀!”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大家都注视着水面。覃中又开始抹汗了。
十分钟后,蓝雄上岸,大口喘着粗气。大家都围过去,他示意拿纸笔来,一边沉思,一边在纸上画图。
覃中小心翼翼地问道:“石头怎样?”蓝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覃中生怕他真的用锤子给石头来两下,赶紧加码,道:“两万。你给我安安稳稳地捞上来,我给你两万。”
蓝雄摇头:“这我可不能保证。我要带两个人过来帮手。这石头有粘连,要用铁锤,有一定风险。你们先考虑清楚,决定了我就带人过来。”
覃中僵住了。他心里肯定在激烈斗争,他可是拿岩滩有史以来最惊人的一块石头在冒险啊。
伍云楼看着图。蓝雄这次画的图,更精确,更全面。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一个大自然精雕细刻的杰作。
覃中神经质地唠叨:“空前绝后的石头啊。那家伙信得过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这块石头安全出水,我可是授权你们卖掉它,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他一咬牙,“就找他吧。我赌一把,赌输了,我就跳下河,喂鱼去。”
从这一刻起,秘密的、如火如荼的打捞行动开始了。
月色正美,伍云楼和我却坐着小船离开了。我们不能,也不想在船上停留太久,以免招人闲话。
夜空繁星密布,河风习习,很惬意,那些不愉快的阴霾暂时消失了。这块空前绝后的大化石,睡在水底两亿年了。也许我们不应该把它捞上来,它不应该只属于有钱人。
伍云楼忽然说:“我不关心那块石头。”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一样。
我们相视而笑。像所有恋爱中的傻女人一样,我问了个傻问题:“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伍云楼终于把谜底告诉我了。他说:“我想在阳朔买一个农家客栈,挨着田家河,开门就可以看见书童山,客栈有两层楼,生意嘛,可以维持下去就行。天寒地冻的,没有客人的时候,我就交代伙计,少买点肉,多买点酒,我们围在屋里烤火,自斟自饮。”
我提醒道:“院子里一定要拴条狗。”伍云楼大笑道:“必须的。”
我也开始和他一起幻想这个场面,说道:“养很多鸡,客人都爱吃土鸡。”“越多越好,反正它们不占地方,阳朔的鸡都会上树。”男人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他把女人当成了傻瓜,我反驳道:“我见过鸡,它们的翅膀是摆设。”
伍云楼笑:“你不信?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我兴致来了,问:“想不想听听我的愿望?”
伍云楼说:“我知道。你拴完狗,喂完了鸡,给烤火盆里加了炭,给我端了杯茶。”
我凝视着伍云楼,这是他说过的最自私也最动人的情话。伍云楼轻轻地说:“你在我的愿望里。”我问:“那个客栈叫什么名字?”他答:“印象田家河,我准备改成‘秘色田家河’。”“生意好吗?”
“以前不错,最近很清淡。”“希望他们一直清淡下去,等我们来接手。”我接着追问,“要等多久?”话聊到这个份儿上,大家都开始弱智了。伍云楼说:“等你能留在我的愿望里。”
我望着他,为什么我,为什么我们都觉得这个梦想是如此奢侈?也许,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野心。“秘色石”“黄金眼”,我们和其他人一样,拼命地从这条河上攫取财富,而这条河,当仁不让地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想起昨天晚上,幸福顶峰的那一瞬间。无关金钱,无关理想,无关事业,只要彼此在一起就行了。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想在船上和你云雨。”我坦承。
他小声说:“我也是。但我水性不好,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解决吧。”我给他逗乐了。
恐龙石已经打捞出水,覃中是个电脑盲,委托蓝雄给我送来恐龙石的数码照片。“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不是她儿子的。”蓝雄把U盘中的图片给我存进电脑中,随口说。突然跳到另一个话题,我刚开始有点蒙。我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只找到一截残肢?其余部分呢?”蓝雄猜测,可能是被螺旋桨打断的,因为肢体被冲进涵洞的回水区里,所以迟迟没有被发现,也可能是被什么动物啃咬过的,手臂上有齿印。我打了一个寒战,这也太恐怖了。“市里要求保密,怕引起大家的恐慌。残肢已经送到法医处检验了,看看到底是什么野兽干的。”
想到这水底居然可能藏着吃人的怪兽,再联想起那天可怖的惨叫声,我头皮发麻。
残肢照片也在U盘中,蓝雄调出来给我看。“看齿痕,最有可能的是鳄鱼,但目前红水河还没有发现鳄鱼的记载。水手们在水下,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过类似鳄鱼的动物,也许是被养殖场的人丢弃到河里的。目前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蓝雄的文件中还有一张奇怪的图片。这是一块方形的铝合金片,上面写着英文:STEWART-WARNERCORP.HEATER.DIVISION-CHICAGO.ILL.U.S.A。
这是他们搜寻失踪者时,在涵洞的死角发现的,那里卡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残骸,这个发现让他们很意外。但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失踪的小俊身上,无暇他顾。我心里一惊。这两句英文翻译过来就是:加热器,斯图尔特华纳公司出品,芝加哥分公司,美国伊利诺伊州。加热器?飞机用加热器吗?我如同被闪电击中:阿忠说在水下见过飞机,据说他在水下撞鬼,身上有被咬的痕迹,残肢上的咬痕,水下的“怪兽”,山坡上老人家说有飞机坠河,这些事情一定有某种关联。
我让蓝雄把铝合金片的图片一起拷贝给我,同时告诉他我的猜测,蓝雄相当意外。
我调出那篇网上的文章,上面有大卫的联系方式。我让蓝雄方便时联系大卫,也许这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因为蓝雄是水手出身,他把研究重点放在特定水域的“幻觉”上。他和大卫联系后,很快就有了心得。他找上门来,对我说,他有了新发现。蓝雄说:“我仔细看过大卫寻访的笔记,我发现,也许我们可以把飞机的坠落地点锁定在崖壁边的水面上。这个地方也是水手幻觉频发地带,当时有人做过一份调查,说是有部分水手反映在水下出现幻觉,专家怀疑与失事飞机的金属物质有关。因为红水河采石段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问他:“你也出现过幻觉?”蓝雄点头。他当了三年多水手,从来都没有在水下产生过幻觉,所以听同行们说起水下的奇闻逸事,他向来不以为然。但是某一天,诡异的事还是发生了。直到自己遭遇灵异事件,蓝雄才相信,那些水手说的话确有其事。
在现实和幻象之间,居然没有模糊的边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生物在自己身边围绕,而那个死去已久的人,与他狭路相逢。
那天蓝雄去另一艘采石船上帮忙,潜到五十米深的水下时,还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花了十几分钟给一块大石头清理沙石。和平常的水下作业一样,一切正常。水下的能见度不超过两米,但他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不是自上而下,像是从地下升腾,周围慢慢地明亮起来,几只像海豚的水生动物在他身边围绕穿梭,是粉红色的,像蓝雄在电视上看到的亚马孙河豚。
一个穿T恤的年轻男子正朝他走来。蓝雄曾见过他的照片,后来他因为恋爱受挫,抱着女朋友从石桥上跳下。女朋友被打捞上岸,他却离奇失踪。
现在,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蓝雄面前。他越走越近,蓝雄却感到毛骨悚然。这个人二十年前已经死去了,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得以逃生。现在,他走在水里,却如履平地。
年轻男子一直走到蓝雄面前。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纤毫毕现,他就这么望着蓝雄,脸上流露出巨大的悲哀。蓝雄盯着他的眼睛,抑制住内心的恐惧:他转过身,背后有一个大窟窿,挂着血丝,是一个空心人。他慢慢返回。然后,光消失了。一切又回复到沉寂的灰暗之中。
听了他这番惊心动魄的水下经历,我顿时不寒而栗。
蓝雄说:“我在网上搜索后发现,产生幻觉的原因很多,包括中枢神经病变、情绪影响、暗示等。我又搜索了‘潜水幻觉’,发现潜水员会有氮麻醉现象,是机体在呼吸一定压力的高分压氮后出现的智力、神经肌肉协调性受损和情绪行为改变的一种病理状态,严重时会产生幻觉、麻木、昏迷。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大多数岩滩水手在水下会出现幻觉,深水压力不足以解释这些奇异现象。”
蓝雄回忆说:“幻觉的产生好像和打捞地点有关。我们船上的三个水手,就从未有过幻觉出现。”
蓝雄原来工作的采捞船,船主是廖宇谋,他一直霸着河中心资源最好的位置。而靠近山脚下的采石船上,水手们流传的鬼怪传闻最多。
蓝雄说:“产生幻觉的这些水手在作业的时候,好像都集中在崖壁附近。这正是目击者所说的飞机坠落的地点。也许,从那里可以找到飞机的线索。”
伍云楼带着一个年轻人和周女士走进来。
伍云楼对我使了个眼色,道:“你亲口告诉他们,你不想卷入此事。”
我了解到,年轻人姓覃,是位三轮车司机,他收了周女士的钱,许诺提供一个荒唐的线索:他的舅公和舅婆住在离镇上不远的鹿鸣村,曾见过吉发村的“鬼”。周女士希望我们陪她去村子里拜访这两位老人。伍云楼骂覃司机是骗子,要撵走他。
覃司机赌咒说:“我舅婆就是从吉发村嫁过去的,小时候我听过她说的鬼故事。你们也知道,每个星期,吉发村的老人都要去‘喂鬼’。那个领头的就是我舅婆的哥哥。”伍云楼示意我要表明立场,尽快摆脱周女士。没有人能帮得了她,孩子生存的概率为零。我们又有谁真正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存在?周女士的精神有些恍惚,她的灵魂好像躲在肉体后面舔舐伤口。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满满的钞票,她把信封递到我面前,苦笑着说:“钱有什么用呢?给儿子攒了那么多年,准备把他送到国外念书的……”她停顿了很久,“请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情。如果你到了我这一步,也会想用尽一切手段,找到自己的孩子。这笔钱是活动经费,你一定要收下。”
我们望着这个女人,孩子是她全部的骄傲,如今她的世界已经垮塌。她凄然的笑、茫然的表情和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盲目,都透出人生的悲凉意味。
“母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项使命,这样的妈妈,一直是儿子引以为豪的吧。如今,她突然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从前,她风韵犹存的姿容,优雅的气质,优越的生活环境,也是被很多人羡慕的吧。
儿子消失了。母亲却留在世上备受折磨。
我只能明确告诉她,我无能为力。确实,这个地方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并不表示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的存在。
周女士恳求地望着我:“鬼村的现象如何解释?你在水鬼楼,可以和‘鬼’对话,我只能找你帮忙。”
伍云楼望着我,暗示我不要跟她废话,冷冷地对我说:“给她丈夫去个电话,让他赶紧把她带走。”
周女士自己主动把电话拨通。我看了她的举动,心一酸,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了。这个为了儿子几近崩溃的母亲,已经习惯被人当成疯子看待了。
电话拨通后,我把她的情况如实告诉高章平。沉默许久后,高章平平静地告诉我,妻子虽然悲痛过度,但并非丧失理智。这次她执意要留在岩滩,他也安排了表妹陪同,因为孩子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作为母亲的心情可以理解。如果她能做一些什么事,获得一些精神上的慰藉,也是目前的权宜之计。他已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表示,她目前需要合理的发泄渠道,寻找精神安慰,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适当引导,让她逐步适应。镇长就在他旁边,他要跟我说话。镇长接过电话,告诉我,如果让周女士慢慢地通过这些渠道,了解到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鬼神的存在,从而接受现实的话,也未尝不可。“我们镇里支持你。一定要注意疏导她的情绪,不要让她走极端。同时,如果可以查找到那个晚上的恐怖叫声的真相,也算是为我们岩滩镇做了一件好事。”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烫手的山芋被我接下了。这一来,我们骑虎难下了。
鹿鸣村离岩滩镇十多公里,和所有的乡村一样,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村里就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覃司机的舅公赵普大爷就在村头下棋,见了覃司机很高兴,他高兴地把我们领进家。小辈给他带了烟、带了酒,他当然乐意了。听他爷俩的对话,我们还不是第一个来打听吉发村事件的人。
赵大爷笑呵呵地告诉我们,找他是找对了。我觉得他更像是想找人解闷的老顽童而已。
赵普大爷张罗着给我们做午饭。赵大妈猛一见覃司机带着几位不速之客,为打听吉发村“喂鬼”的事情而来,对我们非常戒备,对招来此事的覃司机很生气,但在我们面前又不好表露,把大爷拉出去。我们隐约听见两人在争论,两人的声音很大,大妈说:“你就馋这点东西?”
大爷说:“你三天两头地往吉发村里跑,像丢了魂似的。干脆让人家去调查清楚,反正人家也肯出钱,我们又不吃亏。”
两人走进门,大妈无可奈何地瞪了大爷一眼。伍云楼急忙给大爷点烟。大爷得到别人的重视,高兴了,说:“当年我还是个小伙子,和吉发村的妹仔幽会,就是你舅娘。我们两人躲到一片小树林里,听见了从那些老宅里传出的鬼叫。你舅娘虽然是吉发村的人,也曾在小时候听到过鬼叫,但那一次,把她也吓坏了,我们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我问:“鬼叫声像什么?”大妈露出恐惧的神色。
大爷迟疑了,说:“那种声音,听上去就是一百个人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的惨叫。我小时候曾亲眼见过凌迟,我听过那种叫声。只要在村子里住过十年以上的,谁没听过鬼叫?你们也听过,在镇上,对吧?她哥哥八十多岁了,这一辈子都给鬼缠住了。跟他俩说说,你哥哥埋鬼的事。”
大妈黯然许久,说:“我听说一个男孩子掉进水里了,水手们都下水打捞,把下面那些鬼魂都惊动了。”
大爷和大妈忽然都不作声了,他们注意到了随同我们而来,却从未开口说话的周女士。她是孩子的母亲?
周女士摘下眼镜,微笑道:“我是陪他们来的。听见有这种怪事,也来凑凑热闹。”覃司机为了挣钱,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是来镇上耍的游客。”大妈松了口气:“我刚才吓一跳,还以为你就是孩子妈妈。”大爷问大家:“男孩子没找到?”我们怕刺激了周女士,都含糊了一下。大家唏嘘。大爷对大妈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吧,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他们解决不了,可以让政府来管。你哥哥他们喂了几十年的鬼了,年轻人都迁到新村去了,再过几年,这群人老得走不动了,还有谁能继续喂鬼?这群鬼终究还是要跑出来的,对不对?”
大妈脸色惨白,一声不吭。大爷向我们解释道:“你大妈很多年都不上吉发村去了,都是她哥哥来我们村走动。”
大妈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反驳道:“没人想去吉发村,那个老村子都没人住了。”
大爷摇头,对我们说道:“上个月,镇上传来鬼叫。你大妈当天晚上就去了吉发村,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从那以后,她每个星期都要去一趟。我们两个在家里从来不谈这事。现在,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孩子们也担心,又不敢问。”
我悄悄地问:“鬼藏在哪里?”大妈的声音颤抖着,说:“我一直怀疑,鬼藏在那口枯井里。”她的目光中略带恐惧,悄悄地说:“我没见过鬼,但我亲耳听见过那个孩子的哭声。这些鬼都是他的冤魂变的。”
我感觉得到,周女士浑身发抖,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紧紧攥着她的手,让她安定下来。
那个孩子?什么意思?
大妈回忆道:“六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就在一口枯井旁,听见一个小孩子在哭,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井下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们以为有人掉进了井里,于是,一个体形瘦小的村民被用绳子悬下井底捞人。绳子越放越长,似乎永远都放不到头。在一声惨烈的尖叫声之后,井底传出一阵愤怒的咆哮,一股腐臭的白烟从井口冒出,拉绳的人手一颤,被那种强烈的气味熏得晕了过去,手一松,救援者一直坠入井底,井口的人顿时都跑散了。等大家反应过来,重新把绳索收上来,他们收上来的是……一具骷髅。”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这一幕还是让大妈胆战心惊。
当时大妈蒙山玉还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哥哥蒙山良不到十岁。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这个村庄。那一晚,狂风大作,天色阴沉得可怕。老宅里的几户人家,人心惶惶,在两个孩子的眼里,这一天仿佛是世界末日。从井底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低吼,几乎摧毁了这个小村庄。
村里的男人们都集中在村主任家寻求对策,所有的年轻人都被集中在祠堂里,长辈们怕出意外,不允许他们出门。女人们把孩子关在家里,互相传递着胆战心惊的消息,直到一个消息把他们完全打垮。
村主任家正在坐月子的大儿媳,受不了鬼魂的折磨,痛哭流涕。当鬼叫声越来越大,几乎要震裂整个村庄时,她忽然冲出房间,惨叫一声,跳入井中。老宅里老人呼救,孩子啼哭,意外地,世界忽然恢复了平静。鬼叫声暂时平息了。这提醒了他们,他们把猪啊、鸡啊、鸭啊投入井中,换取平静。
村主任的大儿媳没有被打捞上来,“骷髅事件”被严密封锁,大家对外宣称说他俩失足坠入井底身亡。
从此以后,每个星期,村主任都带着村民,向井中投掷祭品。老宅住着六家人,他们的后人被指定沿袭这个仪式,十岁的蒙山良是唯一目睹过鬼吃人的男孩子,他承担起挽救家族的责任。
“因为没钱筹备祭祀品,我听我哥哥说,我爸爸他们瞒着长辈,曾做过一件事。”大妈脸露恐惧的神色,不说了。
伍云楼追问:“他们做了什么?”大妈低声说:“他们想杀鬼,没杀成。”周女士忽然开口,问道:“怎么杀?”
大妈喃喃自语:“用火烧,用土埋,都没成功。那个地方是通往阴间的无底洞啊。”
就在埋鬼的三天后,蒙山玉的爷爷去世了,村主任的儿子掉进河里淹死了。可怜的村民们将此看成是“婴儿鬼”在施加诅咒,只有定期投掷祭品才能平息鬼叫。每个星期,村民们杀猪宰羊地去喂它们。后来顶不住了,大家发现那一群“饿死鬼”的胃口不算挑剔,也不是很讲求新鲜,就开始搜集那些死鸡、死鸭、死猪去喂它们。
如今,因为泥石流发生频繁,吉发村的村民基本都搬迁到新址了,唯有几套老宅,一直都是闲人免进的。守在老宅的老人家们还是在大量收购死物。
大妈心有余悸,道:“我们这个村受了‘婴儿鬼’诅咒,我们注定要接受老天的惩罚。”六十多年来,吉发村有很多年轻人死于非命,村民平均寿命很低,他们将这一切归咎于鬼魂的报复。一定是上一辈有人惊扰了鬼魂,所以要为他们赎罪。我咄咄逼人地问:“他们做了什么事?”
大妈透露,蒙山良是目前在世的唯一一个知情者,但他一直将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鬼叫声一直持续了六十多年。前一阵,就是孩子失踪的那一天,鬼叫声传到了镇上。当天夜里我就去了吉发村。我哥哥身体不好,我怕他出事。那个老宅,那天晚上,像是人间地狱。”
大妈说不下去了,沉默许久。
鬼叫当夜,蒙山玉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吉发村,在那个混乱而恐怖的夜里,走过人心惶惶的小镇。她推开老宅的门,所有的人都跪在井边,就像六十多年前的那一天。蒙山玉恍惚了。她来到井边。他们也像六十多年前一样,把猪、羊和所有的鸡、鸭都扔了进去,鬼叫声平息了。
她趴在井口。那一刻,时空穿梭,她听见六十年前的那个婴儿的鬼魂在低声而连绵不断地呼救。
“救救我,救救我,我饿,我饿。”蒙山玉哭泣着走进屋子里。井下的那个鬼魂一定是长大了。蒙山玉的孙媳妇也怀了孩子,她希望鬼能放他们一马。她把所有能收集到的食物扔进井中,她痛哭流涕。但她身后那群人,连哭的欲望都没有了。他们的魂魄已经消失了,他们的肉体跪在那里,平静而麻木。
从此后的每个星期,大妈都往里面扔馒头。
大妈凄惨地说:“我是专门送给那个孩子吃的。我们都被鬼缠住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闭上眼睛,真希望自己是在读一本悬疑小说,把眼下这些所有的古怪经历都扔进书中。而要让所有的谜团都显露真相,我只需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就行。我只想看到谜底。
六十多年前,井下孩子的哭声和小俊失踪有什么联系?为什么大妈听见井下有人叫救命?难道是小俊在里面?他明明是掉下河,被水冲走的。莫非真的像小文说的,他被绑架,困在了枯井中?我打了个寒战。
伍云楼断然否定了我的胡乱猜测,他说大爷和大妈是在装神弄鬼。所谓的骷髅,并不是她亲眼所见。其余的都可以用幻觉、巧合,甚至产后抑郁来解释。毫无疑问,小俊已无生还的可能,孩子母亲的精神状况已经失控,这很危险,我们要尽快抽身而出。
伍云楼摇头:“我跟着你们瞎跑,只想借助这个机会解开岩滩玉的谜团。”接下来伍云楼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从大化石打捞的第二年开始,田老七就顺理成章当了水手,当时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他结了婚,当了爸爸。半年前,他死了。
田老七的人缘很好,他和伍云楼、戚晨相处得像兄弟一样。田老七的爱人一直拿伍云楼和戚晨当兄弟看待,田老七去世后,伍云楼和戚晨约定好了,每人每月给老七儿子存一笔教育经费,至今从未间断。
我们突如其来的拜访,让小田妈妈特别意外,也很感动。小田还没放学。伍云楼带我看一批石头。小田妈妈打开箱子,两百多块精美的小石头展现在我们眼前。
了解到其中原委,我心里特别感慨。这是一位水手父亲留给他儿子的纪念。父亲每个星期,给儿子带回一块小石头。
四年间,从未间断。这些石头伴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但父亲有一天,没能再从水里上来。对儿子来说,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父亲的痕迹,它搭起了生与死的一道桥梁。
我仔细看着这些石头的每一个细节,绚丽的色彩,生动的浮雕,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石头,它们是沟通亲人的信物。
再看看墙壁上那些照片,有父子俩的,有全家的,更多的是小男孩的单人照。四年的时间,他从幼稚的孩童渐渐带出了少年人的青涩时,父子的旅途却突然中断了。
每一块石头都来之不易,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故事。当我们用手触摸着这一块块石头,想想那些水手的辛劳,想想那些流过石头的河水,我们就能体会到石头的内心。
伍云楼问我,是否注意到这批石头的特别之处。很惭愧,我只能惊叹于它们的精美,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伍云楼实物演示一番,他关门,拉上窗帘,打开电筒,顶住石头,只见石头透出晕晕的黄色光芒。
这些就是带着油脂光芒的黄玉!我惊奇地用手感触着这片光晕。如果有一天,把它打磨出来,它一定温润得像一片月光。
“这就是岩滩玉。”伍云楼微笑着告诉我,“它是大化石的一个分支,以前大家不太重视这种石头,就称它们为大化卵石。”
但这和吉发村有什么关系?我不解。“上次听到那个老人家说起黄色的岩滩玉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为什么我们很少见到这种石头,而这里却这么多。”这不奇怪啊。水手爸爸把水底采来的漂亮小石头留给儿子,所以这些年才积存了这么多。
“田老七能攒下这么多岩滩玉,其他水手手里为什么没有这些东西?为什么在产地的店家、石农家基本看不到这些玩意儿?”伍云楼提示我。
我猜测:“有人在秘密收购这些石头?”伍云楼摇头,他怀疑这些石头与吉发村有关。他甚至有个大胆的揣测,那块秘色石,也许就是一块岩滩玉,所以才会如此稀少和罕见。我刚要开口,伍云楼“嘘”了一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被你那张照片限定思维,误入歧途。”我后悔了,早知道把我那个线索卖掉就好了。看伍云楼那么跩的样子,好像不用照片的提示,他也能找到秘色石啊。
手机响了。小文兴奋地在电话里喊叫:“我看见了气球,我看见了气球。姐姐,你快来,我在码头,你快来。”
电话挂了,我心惊肉跳。我们马上离开小田家,赶往码头。小文和一个年轻人站在码头上。
小文跑过来,拉着我,激动地说:“我看见了气球。小俊还活着。”
我一头雾水。年轻人苦笑一下,说:“我是受小文父母委托,照看小文的。他点名要找水鬼楼里见过的姐姐。”
小文激动地说:“我们上船,我带你去看。”我们上了一艘小船,小文兴奋地指着远处的河面:“看,气球。”年轻人解释:“小文说小俊失踪时,口袋里装着一袋子彩色气球,本来是拿给乡下表妹的。”
我和伍云楼恍然大悟,他认为这是小俊吹的气球,这怎么可能?小船划近,只见河面上漂浮着十几个吹好的气球,这个场面看上去很怪异。伍云楼分析说:“只有一种解释,小俊被人绑架了,他被关在附近的一艘船上,然后他把气球偷偷地通过什么缝隙扔出来,向外界求救。”小文激动地望着伍云楼:“有这种可能吗?”我明白伍云楼的用意,必须要打破小文的幻想。我告诉小文,还有很多可能。可能是小俊口袋里的气球漂在水面上,船上的小孩子吹气球玩耍,或者是附近小孩子自己玩的气球。
伍云楼建议:“这附近一共有五艘船,搜查一下就可以了。”
我和年轻人都望着伍云楼,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小孩子的话,没必要当真啊。
伍云楼对我们说:“如果想让他死心,就让镇里安排一次搜查工作。这样他才能面对现实。”
小文望着一艘船,它停在崖壁旁边,空****的,只有一个男人站在甲板上,向这里张望。
小文喃喃自语:“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了那个女人。”
镇领导安排了一艘快艇,带着小文把漂着气球水域的五艘船全部彻底检查了一遍。船家和水手们对此很有意见,他们可不想成为绑架案的嫌疑人。镇长安抚大家说,这么做是为了让小文彻底打消寻找小俊的念头。几艘船搜索下来,一无所获,年轻人带着不甘心的小文离开了。
镇长为此事焦头烂额,小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也为此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毕竟,小俊的父亲是自治区的重要干部,小文的爸爸又是县长,小俊失踪,小文又出了状况,难怪镇长天天睡不好觉。
镇长和我们交谈的时候,一个男人迟疑地走过来,指名要找我。
镇长以为他是来抗议的,交代我好好跟他解释一下。镇长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他就是那艘空船上的男人。
男人心神不安。我向他解释了搜查船只的原因,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那个男孩子没有撒谎。”男人吞吞吐吐地说“,船上是有个女人,她不是我老婆。”我顿时全明白了。“这个男孩子叫救命的时候,有人划着船赶过来了。所以我赶紧把那个女人送走。我不承认,是因为我说出来,我们两个家庭都得完蛋。但我觉得那个男孩子挺可怜的,我就想告诉你,他没有撒谎,否则我心里不安。”
我谢过他,答应不将此事声张。我一下子不知该对小文如何开口。成人世界的暧昧和复杂,在这个少年人的眼里,一定是非常龌龊的。
我把小文单独拉到一边,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让他明白一点:他们不是绑架者。
小文说:“明白了,他们只是在**。我不会说出去的。”和小孩子谈这些,我很不自在。小文说:“但我还会来的,因为我相信小俊还活在世上。”他茫然地望着河水。一个月不见,小文好像成熟了很多。他的眼神忧伤而戒备。“我不是小俊的表哥,我爸爸和他爸爸是多年的好兄弟。他爸爸的官现在比我爸爸大。”小文说,“谁都不相信我的话,连我爸爸也一样。他们嘴上不说,但我知道。”“我相信你。”小文的眼里噙着泪,说:“我要转学去我姑妈的城市。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同学们都说我是胆小鬼,见死不救,没有人相信我。你为什么相信我?”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这个悲伤的少年。我只能说:“因为我看见了你想念他的表情。”少年人默默地转身离开,他回头:“你相信他死了吗?”我点头。我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我不相信。”他说着,慢慢地跑开,然后越跑越快,带着哭腔喊道“,我不相信。”
如果我经历的,真的是一部悬疑小说的情节,真不知道作者该如何收尾。谜团越来越多,这个小镇的诡异和阴沉让我感到害怕。
伍云楼囤积了太多的磨刀石,资金只能再维持两三个月。我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恐龙石的代理上。
伍云楼和我理清思绪。我们当务之急,要办几件事:1.马上回柳州,联系恐龙石的买家。我们已经拿到了岩滩有史以来最惊人的一块石头—恐龙石,我们需要把这块空前绝后的好石头卖出一个天价。伍云楼已列出一份清单,这些都是大收藏家、大石商和传说中的大客户,包括一名当红电影明星的富豪老公,行业内传言,他已收购了几千万元的大化石。
2.断臂上的牙印与阿忠身上的痕迹吻合吗?我想将这个齿痕和阿忠身上的齿痕对照,看是否相吻合,因为我曾听说在阿忠发疯的那天,他被“鬼”咬伤了。
3.拿到吉发村的资料。这个很容易,我跟副镇长打了电话,他立刻派人将相关资料送过来了。看来,我这个业余侦探身份得到了官方承认。
我和伍云楼仔细翻阅吉发村的资料。近十年来,吉发村居然有二十多个年轻人死于非命,平均每年都有两三个年轻人遭遇不测。这个数字对一个小村来说,可谓是触目惊心。当然,他们的死亡也与从事的行业有关,多为水手、长途车司机、外地打工者。半年前,一位船老板被水手杀死,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水鬼楼就是他俩留下的凶宅。有两个消息引起了我俩的注意。多年来,村里的水源有两种,一是从山上小溪中用竹筒引来的山泉,另一种则是村尾的两口井,据说当时相关防疫站来做过检测,说是水里含氮量偏高,因而封井。后来引入自来水,解决了水质的问题。
还有一个消息说,有在外乡谋生的村民回来探亲,发现族人的祠堂里居然空空如也,那些先人的牌位都不翼而飞。为此,有人不满,还专门报告政府,希望查个水落石出,但此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伍云楼说:“一群老人天天守着老宅,这些牌位居然会失踪?只有一个可能,监守自盗。”
我打了个寒噤:“你怀疑他们用这个来祭鬼?”伍云楼道:“他们把井底当成了水下祠堂。”他忽然来了灵感,“我们去柳州买一个设备,依靠它,也许我们可以揭开鬼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