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俞少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入手只觉得孙铭泽的手臂冰凉。
“小师叔,你没事吧?”俞少风关切地问道。
孙铭泽站稳身子,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极致的疲惫:“没事,走吧。”
回到铺子之后,孙铭泽几乎是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俞少风将铁锹和工兵铲靠在墙角,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小心翼翼地瞥了孙铭泽一眼,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
师傅假死,还瞒着最亲近的弟子,这事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为什么?师傅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铭泽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
是为了躲避什么仇家?还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无数种可能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没一个能说服自己。
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孙铭泽和俞少风离开后山不久,那座被重新掩埋的坟包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老者。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老者甚至未看墓碑,只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抬。
霎时间,一道惨白电光撕裂拂晓前的夜空,“轰隆!”一声巨响,精准无误地劈在坟包之上!
泥土翻飞,烟尘弥漫,不过转瞬,新坟已成一个焦黑的土坑,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老者面无表情,转身慢悠悠地离开,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叹息。
次日清晨,孙铭泽和俞少风简单收拾了行囊,正准备离开,村长却行色匆匆地找上门来,将两人拦在了铺子门口。
“铭泽,你这就要走了?”村长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急切,“那…那村里牲畜的事,以后…以后该咋办啊?”
孙铭泽一夜未曾合眼,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了。以后,别再喂那些疯长草就行。”他顿了顿,看向村长,“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确实是那草的问题。”
村长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回去挨家挨户地通知,让他们把后山那些鬼草全给除了!再也不敢喂了!”
随即,村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愤慨之色,唾沫横飞地骂道:“这帮天杀的!为了占点小便宜,差点害了全村!等我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不可!”他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孙铭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这村长骂得起劲,他自己也没少用那疯长草喂自家牲口。只是此刻,孙铭泽连揭穿他的力气都没有,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我们走了。”孙铭泽不再多言,率先迈步。俞少风冲村长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汽车引擎的低吼声中,两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一路颠簸,终于在两天后再次抵达了北都高铁站。
刚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高铁站的广播声混杂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俞少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神色先是一愣,随即转为惊喜:“喂?什么?真的?修好一半了?太好了!好好好,我们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俞少风兴奋地对孙铭泽说道:“小师叔!观里的师弟来电话了!说观里的殿宇已经修缮了一半了!”
孙铭泽双眼布满血丝,连日奔波,加上师傅坟冢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靡。
最终孙铭泽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自己去吧。”
“啊?”俞少风一愣,随即看到孙铭泽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下了然,担忧道:“小师叔,你……”
“我有点事,先回趟家。”孙铭泽打断他,目光有些飘忽,“你身上钱够吗?不够我这还有。”说着,便要伸手掏口袋。
“够够够!”俞少风连忙摆手,“那你……那你自己小心点。”他看出孙铭泽此刻心事重重,不想多问惹他烦。
孙铭泽“嗯”了一声,出站之后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便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现在,只想见小姑姑。
出租车到了以后,孙铭泽立马上楼,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客厅里铺着浅色的瑜伽垫,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做出一个舒展的下犬式。
女人穿着贴身的瑜伽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每一个舒展的动作都充满了美感。
是白露依。
看到小姑姑之后,孙铭泽连日来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忽然想起,小姑姑因为师傅的死一直伤心不已。
若是此刻,自己再将师傅诈死,棺材里空无一物的消息告诉她……
孙铭泽的心猛地一沉,他怕看到小姑姑也会像自己一样崩溃。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白露依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收了动作,转过身来。
“小泽?”看到门口形容狼狈的孙铭泽,白露依先是一怔,随即起身走了过来,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铭泽看着她关切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出自己颓废的倒影。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面前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
白露依身子一僵,随即感受到了他隐约有些颤抖,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露依先是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在呢。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片刻之后,孙铭泽缓缓松开了她,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白露依关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前两天接了个外地的活儿,做法事,耗了些心神,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