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几秒钟后，爆发出一阵惊怒交加的咆哮：
“我操！活人？！这帮狗娘养的杂碎！孙哥你等着，老子马上带人过去！他妈的！”
孙铭泽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刚准备开口提醒白露依继续前进，却见身旁的白露依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面若寒霜，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怒意和杀机。
“小姑姑？”孙铭泽心头一紧。
白露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旁边一棵足有碗口粗的大树，五指猛地张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绿金色光芒自她掌心喷薄而出！
“咔嚓！！！”
一声巨响，那棵无辜的大树竟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拦腰砸中，应声而断！断裂的上半截树干带着哗啦作响的枝叶，轰然倒塌，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那狂暴而纯粹的力量，宣泄着她心中无处安放的愤怒和恶心。
孙铭泽被那棵轰然倒塌的大树惊得眼角一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错愕地看着白露依。
那不是他熟悉的，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姑。此刻的她，周身涌动的灵力狂暴而冰冷，像是一柄刚刚出鞘、饮饱了鲜血的绝世凶兵，连带着那张绝美的脸庞都覆上了一层骇人的霜雪。
这股力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小姑姑……”孙铭泽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我没想到，”白露依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林场深处，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厌恶，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没想到，他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他”，不言而喻。
孙铭泽心头一紧，他能感受到白露依此刻情绪的剧烈波动，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他想上前说些什么，起码先安抚住小姑姑的情。
“他……”
他刚开口，就被白露依猛地打断。
“你不用说了，小泽。”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入孙铭泽的眼底，那眼神冷静得可怕，“我知道，他做的，一定远不止这些。”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现在最重要的，”白露依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缓缓平复下来，“是先找到他，然后……问个清楚。”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那片更深、更黑的林中走去。
背影挺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软弱。
孙铭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总觉得，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小姑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
两人沿着邪气残留最重的方向一路追寻，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臭和血腥的怪味也愈发浓烈。
终于，在一片被藤蔓和灌木丛遮蔽的岩壁前，他们停下了脚步。
拨开厚厚的藤蔓，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不断向外呼出阴冷潮湿的秽气。
“应该就是这里了。”孙铭泽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两张早就备好的“破煞符”，递给白露依一张。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前一后地钻进了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更深，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他们踏入洞穴的瞬间，“呼啦啦——”一阵尖锐刺耳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猛然响起！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黑影铺天盖地般从黑暗中涌出，直冲两人面门而来！
是蝙蝠！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昏厥！
白露依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想护住脸。
“别动！”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拉了下来。孙铭泽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幻觉，障眼法而已！”
话音未落，他并起剑指，在眼前虚空一划，口中低喝一声：“清心明目！”
指尖一抹微弱的金光亮起，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那扑面而来的蝙蝠群在金光扫过的刹那，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发出一阵“噗噗”的轻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依旧是那个空旷而死寂的山洞，哪有什么蝙蝠。
“这种邪祟最喜欢用这些小把戏动摇人心，一旦你信了，心神失守，它就有机可乘。”孙铭泽松开白露依的手，指尖掐了个诀，一团明亮的火光“腾”地一下在他掌心燃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他借着光，耐心地解释道：“记住，守住灵台清明，眼见……不一定为实。”
白露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她瞳孔猛地一缩！
“道理你懂得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反应可没我快！”
话音未落，白露依的身形如鬼魅般从孙铭泽身边错身而过！
“嗤！”
一声轻响。
孙铭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绿金色的光芒贴着自己的后颈擦过，精准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
他猛地回头，掌心的火光随之照去。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头呈三角的毒蛇，被一根凭空出现的、闪烁着绿光的藤蔓尖刺死死地钉在了岩壁上！蛇头距离他的后颈，不过半尺之遥！
那毒蛇的身体还在疯狂地扭动，腥臭的毒涎顺着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的轻烟。
一股冷汗，瞬间从孙铭泽的额角滑了下来。
他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无论是之前林场里那些被邪术催化出的活尸，还是刚才这条潜行到自己身后的毒蛇，他引以为傲的、远超常人的感知，竟然没有给他传来一丝一毫的警示！
这太不正常了！
“怎么了？吓傻了？”白露依收回那根绿光闪烁的藤蔓，它凭空消散在空气里。她看着孙铭泽煞白的脸色，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得意的调侃，“下次走路可要多长只眼睛在后脑勺上。”
她说着，便准备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等等。”孙铭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把拉住了白露依的手腕。
白露依一愣，回头看他，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孙铭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然后又扫视了一圈周围漆黑的岩壁，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姑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帮我个忙。”
“什么？”
“你现在，什么都别说，就在我身边……随便走动。”
白露依满脸问号，但看着孙铭泽严肃到极点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孙铭泽缓缓闭上了眼睛。
洞穴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掌心那团火光还在透过眼皮，映出一片模糊的猩红。
白露依依言，放轻了脚步，开始在他周围悄无声息地踱步。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在过去，哪怕是这样细微的气流变化，孙铭泽也能精准地捕捉到。
可现在……
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洞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除此之外，白露依的存在感，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停！”
孙铭泽猛地暴喝一声，同时闪电般地伸出手，朝着他感觉中白露依所在的方向抓去！
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冷潮湿的空气。
抓空了！
孙铭泽睁开眼，掌心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白露依正站在他伸出手臂的左侧，离他的手掌足有三步之遥，正用一种担忧至极的目光看着他。
“小泽，你到底怎么了？”
一股寒意，比刚才那毒蛇的毒液还要冰冷，瞬间传遍了孙铭泽的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了。
“我的五感……”孙铭泽放下手臂，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好像出问题了。”
自幼修道，他的听觉、视觉、嗅觉，乃至对气流和危机的感知，都早已淬炼得异于常人。可以说，这副敏锐的感官，是他行走江湖、驱邪捉鬼的最大依仗。
“恐怕……”他看着白露依那张写满震惊和担忧的脸，苦笑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我现在的五感，已经退化到和普通人一样的程度了。”
“什么？！”白露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冲上来，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孙铭泽的手臂，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传递力量，“怎么会这样？是……是这个山洞有问题？”
“不清楚。”孙铭泽摇了摇头，暗中调动体内的道法真气。
还好。
真气运转如常，道法根基稳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仅仅是五感被“封印”了。
就像一个顶级的狙击手，枪还在，子弹也还在，但瞄准镜却被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