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全程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南疆有炼蛊之术,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霸道诡异的场面。
“那个……”白露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震惊,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声解释道,“继承了多依祭司的记忆后,我……我也知道了怎么炼制这些东西。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就试着养了一批……我怕你觉得……这个有点邪门。”
孙铭泽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她做得不对?可这却是眼下处理尸体的最佳方法。
说她变得陌生了?可她眼神里的那份忐忑和在意,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姑姑。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孙铭泽走到白露依面前,看着她略显不安的脸,忽然抬起手,对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小姑姑,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白露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紧张的气氛顿时**然无存。
解决了后顾之忧,二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群依旧呆立着的“消耗品”。
孙铭泽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看着那个领头的、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并指如剑,飞快地在空中虚画几笔,口中默念法诀,最后一指点向那男人的眉心。
“奉我敕令,转身,出洞,归家,忘却此行!”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没入男人额头。
下一秒,那男人呆滞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了身。
他面对着来时的路,迈开了麻木的脚步。
身后,那二十多个男男女女,也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转身,排着队,迈着同样僵硬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朝着洞穴的出口走去。
很快,这支诡异的队伍就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深处,只留下一片空旷和死寂。
那二十几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消失在甬道尽头,连脚步声都微弱得像是被黑暗吞噬了。孙铭泽和白露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凝重。
二人不再耽搁,压低了兜帽,默契地朝着洞穴更深处走去。
甬道并不长,但空气却越来越潮湿,混杂着一股泥土、草药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蚁巢。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嗡嗡——”
一股嘈杂的人声和器物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孙铭泽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白露依拉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发冷。
这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洞厅大了数倍的巨大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犬牙交错的石笋,而下方,竟被硬生生开辟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场!
几十盏惨白的工业探照灯悬在半空,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和他们穿着同样红袍的人,正像工蚁一样,在其中各自忙碌着。
有的在研磨着不知名的黑色矿石,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有的围着一口巨大的铜锅,锅里翻滚着墨绿色的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的,则是在地上用朱砂和兽血,一笔一划地绘制着无比繁复诡异的阵纹。
孙铭泽的心沉了下去。他本以为捣毁了门宴在北都的基地,已经重创了对方,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白露依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骇:“不止……我听见了……在周围那些更小的洞穴里,还有呼吸声和脚步声……很多……加起来,起码还有几百人。”
几百人!
孙铭泽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邪教窝点,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军队!
“不能跟他们耗。”孙铭泽当机立断,“这些人只是喽啰,硬闯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的目标在上面。”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嘈杂的工场,锁定在了溶洞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阶。
那石阶明显经过精心的打磨,与周围粗糙的岩壁格格不入,仿佛一条通往更高层级权力的通道。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达成共识。
他们躬下身,利用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和巨大的岩石作为掩护,如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这片混乱的工场边缘,朝着石阶的方向快速潜行。
一路有惊无险。
那些红袍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眼看石阶就在十几米开外,孙铭泽心中刚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从最后一堆木箱后闪身而出,踏上石阶的瞬间——
一只手,如同铁钳,猛地从旁边伸出,死死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孙铭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反手就要擒拿,可对方冰冷的声音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站住。”
两个同样身穿红袍的男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和下面那些忙碌的“工蚁”不同,这两个人身形笔挺,气息沉稳,兜帽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正警惕地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其中一人冷冷地开口:“上面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孙铭泽心头一紧。
暴露了?
不对,他们的眼神里是盘问,不是敌意。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守卫。
为了不在这里动手浪费时间,甚至引来围攻,孙铭泽压下心中的杀意,学着那些人的麻木语调,微微躬身:“抱歉,走错了。”
说着,他拉着白露依,缓缓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阴影之中。
那两名守卫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见他们没有异动,才重新转向前方,如两尊门神般守在楼梯口。
孙铭泽心中焦急万分,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楼梯上不去,周围又全是敌人,他们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
“嗡嗡”作响的整个工场,忽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红袍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向那道石阶。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嗒。
嗒。
嗒。
一个身影,缓缓从上方走了下来。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孙铭泽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古应镜!
他依旧是那副被毁容后的模样,但往日里那份伪装出来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疲惫。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灵魂的麻木和……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众人,那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设阵的材料出了问题,进度太慢。”古应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不耐,“来几个人,过来帮我。”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是在挑选牲口。
孙铭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压着兜帽,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阴影里。他和白露依此刻就混在离楼梯口最近的人群中,只要古应镜多看一眼……
古应镜的目光扫过几排人,随意地抬起手指了指。
“你,你,还有那个……”
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孙铭泽和白露依的方向。
“你,还有你旁边的那个。”
古应镜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中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
孙铭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面上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他飞快地与身旁的白露依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白露依微微颔首,垂下的眼眸里藏着刀锋般的冷意。
两人随着另外几个被点中的红袍人,默默地从人群中走出,低着头,跟在古应镜身后,一步步踏上那道光滑得有些诡异的石阶。
周遭上百道目光汇集在他们身上,却毫无温度,仿佛只是在看几件即将被送入机器的零件。
石阶并不长,二楼的光线比下方工场要昏暗得多。
古应镜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石门前。他没有推门,只是侧过身,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几人,声音沙哑地像砂纸在摩擦岩石。
“进去。”
其中一名红袍人上前,吃力地推开石门。
“轰隆——”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绝望的腐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汹涌而出!
饶是孙铭泽这种见惯了生死场面的人,闻到这股气息,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门后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瞳孔剧烈收缩。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改造的手术室,又或者说,是一个人间屠宰场。
房间正中,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张铁床,每一张**,都用粗大的皮带捆着一个……活人!
他们的手腕和脚踝处都被划开了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正顺着透明的胶管,缓慢而持续地流向地面上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