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已经烧好了晚饭,一股煎鱼的味道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宋晗今日虽然参加宴会,但实际上并没有吃多少,此时闻到香味,便觉得有些饿了,赶忙拉着方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旁。
“我们先吃晚饭吧,边吃边说。”
方甜点了点头,便帮着宁安一起将饭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宁安的手艺见长,桌上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十指大动。
宋晗吃了几块鱼肉,又吃了点素菜,这才对方甜说:“甜儿,我今日向官家告假了几天,他同意了。”
闻言,方甜的目光落在了宋晗的身上,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带你一起去师娘的老家看一看吗?便趁着这几日我们一起过去吧。”
方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湿润,过了一会儿她才笑着点了点头:“好。”
宋晗见方甜这副模样,知道她又是要难过了,便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甜儿,我知道你的心,但是一切总会过去的。只要我们永远记住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便在我们的心中永远不死。”
宋晗的话似乎触动了方甜,过了一会儿,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岳木柔的老家位于广信那一带,听闻那里有许多山区,路不好走,就算是过去了,也要花上许多时间。
但一想到那里是岳木柔出生长大的地方,宋晗和方甜都不觉得路途遥远,他们当晚就回去收拾好了行李,第二日便乘坐着马车出发。
春日的临安府,万物复苏。河边长出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各种颜色争奇斗艳。
方甜挑起车帘,朝着窗外的西湖望去,湖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的碎影洒在上面,不断地跳跃着,迷乱了人的眼睛。
这个地方曾是方甜出生长大的地方,这里拥有她最美好的回忆,但也拥有她最伤心的往事。她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坐在湖边,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想通了,但更多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想通。
思绪正纷乱间,宋晗忽然拍了拍方甜的肩膀,对她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甜儿,你在看什么呢?”
或许是被宋晗的笑容所感染,方甜也对着他露齿一笑:“我在看远处的西湖呢,觉得今天的风景特别的好,我猜这一路上我们一定会平安到达。”
“那是当然的。”宋晗握住了方甜的手。
出了临安府后,马车驶上官道。
不知过了多久,道路就变得崎岖起来。
在到达一处驿站的时候,马车根本无法继续前行,必须骑着马匹或步行前往。
宋晗和方甜在一处驿站休息。他向驿站老板询问广信南村在何处?老板指着前面的一座大山道:“越过那座大山,便是广信南村了,不过那边山路多有崎岖,你们一定要小心,要多备些水和干粮才行。”
“多谢老板提点。”宋晗对着老板抱拳一笑。
“不用客气,我也是南村的人,指点同乡的人,本是我分内之事。”
就在几人说话间,驿站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闹腾之声。
宋晗好奇地扭头向外张望,便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坐在驿站门口,向店小二讨要水和干粮。
店小二似乎很烦这老妇人,不满道:“大婶,你这日日都来讨要,叫我们怎么做生意?我们开店的,又不是善堂,怎能经得起你这般折腾?我看你有手有脚,体力也算不错,不如找份帮工来做,也好比日日乞讨的强啊。”
“我家中孩儿生病,我日日需要照料他,哪有时间去工作?店小二你就行行好,多给我一些米吧,等我孩儿病好了,我们都有能力去工作了,我一定让他带着银子来报答你。”
那老妇人说的情真意切。
宋晗和方甜都是心善之人,闻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方甜便从钱袋里掏出一点碎银子,丢给了驿站老板。。
宋晗在一边客气道:“老板,知道你做生意不容易,这点碎银子你拿去,就算是这几日那大婶到你这里讨要食物的钱。”
“客官,我这可不敢收啊!”老板连连拒绝,“我知道您心善,但您不知道那大婶的情况。她的儿子今年八、九岁,前半月刚从外地回来,也不知道染上了什么病,身上长满了红疹子,还总是发痒。
“这都过了这么久了,也不见他病好,我提议让大婶去找个大夫给她儿子看看,可她说她儿子的这病她小时候也得过,只要不吹风,过一阵子就能好,偏偏不听我的。
“我总觉得他这病有些古怪,能给她米饭和水已经很不错。客官,您这钱我实在是不敢收。”
小二的这一番形容,让方甜立马皱起了眉头,她重复了一句:“你说大婶的儿子身上长满了红疹子,已经半月有余了?”
“可不是嘛,不久前问听闻那天花之病也是这个症状,也曾怀疑大婶的儿子是不是得了天花,可当我跟她提起,她却把我大骂了一顿。”
驿站老板的话让宋晗和方甜都警惕起来,他们对看了一眼后,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方甜主动走到那大婶身边说:“我是大夫,如果你的儿子有任何疾病,我都可以免费帮他治疗。”
闻言,大婶抬起头来看向方甜,似乎看她年纪轻轻的样子,不是个特别靠谱的人,摇摇头说:“我儿子没什么病,过几日就能好。”
“都半月有余了,怎么过几日就能好了?我问你,他身上的红疹子是不是一日比一日多,全身瘙痒无比?”
大婶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自从他长了红疹子之后,就开始全身发热,一直高烧不退?”
“对。”大婶还是点头。
“我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了,你且带路让我去瞧一瞧,倘若医治及时,姑且还有救,但是再拖下去怕是他时日无多了。”
方甜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婶自然吓得不轻,赶忙带着他朝着自家的茅屋走去,还没走到茅屋的门口,宋晗和方甜便闻见一阵异味,从里面传了出来。
隐隐的还有男人痛苦的低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