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身影走近，宋晗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费士奇！
“是费提举！”叶落儿也发现了费士奇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难过还是喜悦，“他是来救费夫人的吗？对，肯定是这样的！宋大骗子，或许费夫人有救了，真的是太好了……”
然而宋晗却没有叶落儿这么乐观，他仔细观察费士奇的神色，只见他面容坚定，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在他的目光落在刑台上的岳木柔身上后，神色又变得凄凄而难过。
这种表情很少出现在费士奇的脸上，或者说是从来没有的。
只见费士奇推开众人，毅然走到了邢台边，和岳木柔跪在了一起。
岳木柔一愣，侧首看向这个和她走过了半辈子的夫君，眼里先是震惊，随后释然，最后全部化作了莫大的悲哀。
“大胆费士奇，你这是何意？”高台之上，官家早就看见了费士奇，见他过来，他故意没有让人阻挡，任由他站在了岳木柔的身边。
“官家，臣特意过来请罪！”费士奇冲着官家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臣有罪！”
他声音如同洪钟，沉默而又坚毅，瞬间将周围的声音都盖住了。
四周鸦雀无声，仿佛针落可闻。
闻言，官家的眼睛紧紧眯了起来，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一眨不眨地定格在费士奇的身上。
“费士奇，你何罪之有？”
“臣犯了大罪！”费士奇朝着地上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臣身为朝庭命官，罔顾王法，此乃一罪；臣辜负官家信任，不忠不孝，残害皇子，此乃二罪；臣深受大宋恩泽，却做背信弃义之事，身在曹营心却在汉，此乃三罪……”
官家可能已经猜到了岳木柔既然服罪，费士奇就必然有问题，所以当费士奇出现的时候，他的表情并不是十分吃惊。
不过如今听费士奇这么说，官家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了。
费士奇继续说道：“臣乃金国细作，潜伏大宋多年，一心想匡扶金国之根本，从未想过报效官家之恩泽，此乃大罪！”
话音落，全场哗然。
“费士奇，你什么意思？”官家手指台下之人，嘴唇略有颤抖，半天之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和岳木柔竟都是金国细作？”
“非也，金国细作只有微臣一个，与夫人无关！夫人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替微臣顶罪。还请官家网开一面，饶了夫人一命，臣愿意献上金国细作的所有名单，以报效官家之恩！”
官家的眼底闪过异样的光泽。
宋晗一直站在台下，双眼看着费士奇的一举一动，当他看见费士奇出现的时候，其实并不吃惊。
师娘为他顶罪，费士奇就算是金国人，但这么多年以宋晗对他的了解，绝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
而且方甜还在皇城司中，得知师娘要问斩的消息后，也必然会用银针强迫费士奇醒来。
这么想着，宋晗下意识地朝着人群中看了过去，果然找到了匆匆赶来的莫白和张黑等人，以及满脸是汗的方甜。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方甜朝着宋晗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相接，遥遥相望，不需要一句话，似乎都已经明白了彼此眼神中的含义。
宋晗冲着方甜点了点头，这个意思是感谢她能及时赶来，带着费士奇一起赶来。
而方甜却是摇了摇头，这个意思是，他们彼此之间根本不需要说任何的感谢。
一滴雨水忽然落在了宋晗的鼻尖上，他伸手摸了摸，雨水冰凉，不一会儿又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也许是雨声太大，也让不远处费士奇的声音有些模糊起来。
“费士奇，你承认你是金国细作？那你来说说看，你到底是如何谋害朕的皇儿们的？”官家双手紧握，似乎强忍着怒气。
“启禀官家，黄泉玫瑰案乃是完颜兴纯一手策划的，他耗费几年时间，联络各方势力，势力不但囊括朝中要臣，还有民间势力，涉及案件的人员包括苏明澈、任都知、邱姐儿、黄九江等一众人等，这其中，苏明澈、任都知等人都是金国细作！”
宋晗恍然大悟，怪不得苏明澈之前是一派作风，之后死到临头了又如此的硬骨头，原来他也是忽然被启动的细作……
费士奇继续说道：“微臣也是细作之一，在大宋已经潜伏几十年。在完颜兴纯死后，微臣心有不甘，一心想要为小王爷报仇，便借机潜入了皇城之中，杀死六皇子，以泄悲愤！”
“岂有此理！”官家怒极攻心，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费士奇不看官家，却是苦笑一声：“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臣的把柄最后还是落在了宋晗的手上。”
忽然被点名了，宋晗有些吃惊地看向费士奇。
“宋晗抓住了臣的下线，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我是他的上线，正要来宫中跟官家禀报，哪知道我这不成气候的妻子却忽然要为我顶罪！宋晗还年轻，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一心要为他的师娘辩解，难免得罪了官家。”
说着，费士奇忽然侧头看了岳木柔一眼，他眼眸中带着浓重的温柔和笑意，仿佛看着的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人。
“只可惜微臣向来喜欢一人做事一人当，从不愿意连累他人！还请官家饶恕他人，赐臣一人死罪，臣定将金国细作名册拱手奉上！”说完，费士奇从怀中掏出卷轴，高举过头顶。
大雨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地上，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官家沉默地看着底下的男人，最后挥了挥手，让人去把名册拿上来。
那名册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人的名字，包括在场的费士奇，以及之前早就被伏法的众人。
将名册合上，官家有些疲累地闭了闭眼睛：“罢了，既然你认罪态度良好，又肯交出名册，那我就饶了你的夫人，不过你费士奇，难免死罪！”
“微臣知道，微臣愿意一死！”费士奇说完，就有人为费士奇戴上了镣铐，并解开了绑住岳木柔的镣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