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众人一起返回了临安府，方甜早上醒来后就一直在犯困，精神状态极度不好。
宋晗一路上都在找话题和方甜说话，他的言语生动幽默，有时候说说皇城司的趣事，有时候又说一两个段子，故意逗方甜开心，可是无论他说得有多慷慨激昂，笑得有多畅快淋漓，方甜的眼皮还是慢慢沉了下来，不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马车颠簸，宋晗怕方甜睡得不舒服，轻手轻脚的将她揽入怀中，像对待什么稀世宝贝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马车外是晨曦的美景，明日才上青天，世间万物刚刚复苏，一切都被白光笼罩着，显得那么阳光美好。
若是宋晗心头无事，方甜身体安好，他倒是能静下心欣赏窗外的美景，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压着，别说放松了，连呼吸都比平时要困难了。
手不由自主地在方甜的肩头收紧，下一刻他便弯下腰，有些沉重地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甜儿，好好睡吧，等睡好了我就让冯大夫给你看病，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你看，咱们成亲的嫁衣都准备好了，你赶紧好起来嫁给我，成为我宋晗真正的，唯一的妻子，只要你能好起来……”
说到这里，宋晗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他想到了之前和姬梦瑶之间的谈判。
她拿方甜的命做要挟，以大宋江山为赌注，这样的豪赌，他宋晗真的能这么从容地将证据交给官家吗？
可是如果不交的话，官家死去的那么多皇子，为黄泉玫瑰案葬送的无数生命，谁可以为他们伸冤？
人生第一次，宋晗觉得自己根本无从抉择。
他记得曾几何时，邱姐儿问过他一个问题，在大义和感情前，你会选择什么？当时的宋晗毅然选择了大义。
然而短短数月，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做了太多的选择，宋晗发现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当事情没有真正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总能十分理智，一旦它就发生在身边，理智什么的就不存在了。
就像现在，宋晗不是没想过隐藏姬梦瑶是金人的证据，护着方甜的周全。
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有自私的心理和情感，想和相爱之人厮守终身。
“甜儿，如果你身体状态不是这么差，就可以帮我做个选择了， 可是……”宋晗有些说不下去了，将脸贴着方甜的脸，目光迷茫地看向窗外。
白日光晃眼，刺得他眼睛疼。
马车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叶落儿下来通知宋晗，并给他递了一壶水进来，看到方甜靠在宋晗怀里沉沉睡着，吃惊道：“宋大骗子，方姐姐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睡着？”
“差不多吧。”宋晗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叶落儿抿了抿唇，视线从男人的脸上扫过，安慰道：“你放心，冯神医今早就会到临安府，方姐姐她一定能好起来的。”
宋晗没说话，等到叶落儿离开了，他才似自语般地“嗯”了一声。
正如叶落儿所说，冯礼厚上午就到达了临安府，和宋晗他们几乎前后脚。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留着一簇山羊胡子，从面相看，此人并不好说话，眉目清冷不说，五官也是属于英气型的，让人觉得相当不好相处。
不过他的医术确实高超，从他给方甜问诊的姿态宋晗就能看出一二，他的身上透着沉稳睿智，像是对所有的事情运筹帷幄。
“你们先出去，看好后我会告诉你们结果。”冯礼厚挥了挥手。
宋晗等人对视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
“冯神医，甜儿就交给你了。”宋晗郑重地说道，之后便推门离开了。
众人等在门外，约莫半柱香的时候，身后才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不消片刻，冯礼厚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大声问道：“你们谁是和方甜最亲近的人？”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宋晗，就连宁安都不敢插嘴。
“冯神医，我乃是甜儿的夫君。”宋晗上前一步。
“那就你一人随我进来就行了。”冯礼厚说完，率先进入屋内，宋晗连忙紧随其后，如果仔细看，一定能看出他脚下的慌乱，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
“冯神医，不知道甜儿的失魂之症如何了？”宋晗强压住声音中的颤抖。
闻言，冯礼厚冷嗤一声：“原来你也知道此女得了失魂之症，你是她的夫君，居然等她病入膏肓了才找到我！”
宋晗重重一怔：“冯神医，你说甜儿她病入膏肓……”
“难道你看不出来？她记忆力都彻底衰退了，五感都消失了，身体各个功能都在衰退，现在的状况和八十余的老者无异！如果你早点找到我，我姑且还有办法，但是现在……”冯礼厚挥了挥手，“你可以为她准备身后事了。”
男人的话差点让宋晗站不稳脚步，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桌角，说不定就摔在地上了。
饶是想到了这种情况，但亲耳从冯礼厚的口中听到，宋晗整个人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如赘冰窖，整个身体都冷了下去。
好半晌宋晗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问道：“冯神医，你真的没办法了吗？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找了大夫给甜儿看病，只是没有查出来……”
“那只能说你们自己找了庸医，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那位大夫就是了，此女的离魂之症发作很慢，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而且……”
说到这里，冯礼厚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冯神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冯礼厚看他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除了头顶的那根银针外，她似乎还服用过什么药，是那味药和银针相互发生了作用，才让她刚开始的离魂之症表现得并没有那么明显，若不是极为有经验的人，的确很难发现。”
“甜儿还服用了药物？”宋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甜儿在姬梦瑶那边待了这么久，她既然能在甜儿的脑中插入银针，在她的饭菜里加了点药就更是轻而易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