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桃的只言片语足够让宋晗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墨菊一个人该有多害怕，得了病不给医治就算了，还被官家活活打死。
想到那个画面，宋晗的心就紧紧揪在了一起，觉得呼吸都比平时困难了。
“你说墨菊至死都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叫喊声？”宋晗平复了心情，皱着眉问婉桃。
婉桃点了点头，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是，当时我只能听到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墨菊一声都没叫，按道理不应该啊，她那个人很怕疼的，有一次不小心撞到了头，她都叫了半天，还哭了，可是昨天她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会不会是……墨菊早就疼晕过去了？”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宋晗的心又揪在了一起。
“我觉得没有。”婉桃摇了摇头，“虽然墨菊没叫，当时我能听到她在喘息，似乎就是极力忍着疼痛的感觉。”
闻言，宋晗的眉头皱得死紧，这事情的确有点古怪，墨菊既然怕疼，为何至死都不肯大叫？
如果是怕自己叫得太大声惹怒了官家也不可能，官家并不是单纯的想要责罚她，而是要将她杖毙，她叫不叫都不会改变官家的决定。
除非……
宋晗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下意识的摸到了腰间的某样东西，那是从墨菊骨灰里发现的琉璃碎片。
发现这样东西的时候宋晗就觉得可疑，墨菊肯定是把它藏在了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焚烧尸体的小黄门才不会见财起意将东西取走，等墨菊烧成灰后，因为琉璃碎片的体积不大，和骨灰混在了一起，小黄门也没在意，一起将骨灰连同琉璃碎片铲进了骨灰盒里。
现在仔细想想那片琉璃碎片的大小，当时倘若墨菊含在口中，也是可以实现的。
墨菊宁愿忍着那样的痛苦也要保护这样东西，可见它的重要性。
而那片琉璃碎片形似钥匙，会不会它能打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里藏着……事关重要的东西！
一瞬间，宋晗的大脑运转得飞快，他想到什么，问身边的婉桃道：“婉桃，墨菊临死前有没有和你说起过什么？”
婉桃先是摇了摇头，又突然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就在她去世的前一天，我晚上起夜，突然看到墨菊慌慌张张的从外面回来，我就问她怎么了，但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让我第二天找宋提点你过来，她没有力气去找你，结果第二天不等去找你，墨菊她就……”
剩下的话婉桃说不下去了，已经嘤嘤哭泣了起来。
宋晗却是想到了什么，身心俱震，刚才他只是隐约有了猜测，现在却可以肯定，墨菊留下的那把琉璃钥匙里，很有可能藏着揭露姬梦瑶身份的证据！
还记得宋晗之前告诉了墨菊姬梦瑶的身份，而墨菊的性子实诚，更是把他当做最重要的人，完全有可能借病潜入了姬梦瑶的寝室，结果发现了什么，于是偷来了琉璃钥匙。
而姬梦瑶如此谨慎之人，恐怕迅速发现了不对劲，第二天就借刀杀人，让官家以天花为由杖毙墨菊……
想到这种可能，宋晗整个人差点站不稳，墨菊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才死的！
他应该早点把墨菊接走，说不定姬梦瑶早知道了墨菊是他的眼线，之前他从墨菊处获得的线索，都有可能是那个女人故意放给她的……
“宋提点，你没事吧？”见宋晗的脸色不对劲，婉桃担心地问了一句。
宋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婉桃，你能不能带我去墨菊之前住过的地方看看，我想把她的东西收一收，连带她的骨灰，亲自送给她在宫外的亲人手上。”
婉桃为难地皱了皱眉。
“怎么，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婉桃叹了口气，“因为墨菊被确诊了天花，她用过的所有东西昨晚都被官家派来的人全部烧毁了。”
“一样都没有留下吗？”宋晗的声音发紧。
婉桃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留下。”
此刻的宋晗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复杂难辨，又觉得心脏揪得厉害。
十六岁的小丫头有什么错，不过得了天花而已，属于她的一切全都被人尽数销毁，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要不是昨天叶落儿留下了墨菊的骨灰，恐怕她连骨灰都消散在这个世界了。
一时间，宋晗的心情奇差无比，他仰头环顾了一圈凤华宫。
只见这里金碧辉煌，大气磅礴，却不知道在光鲜的外表下，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尸骨，让人心寒。
宋晗不再和婉桃多说什么了，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凤华宫，离开了皇城，这个地方，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到门口的时候，宋晗看到叶落儿守在皇城门口，见宋晗过来，她急匆匆地迎上去，将宋晗上下打量了一圈，一副生怕他想不开的样子。
看到了叶落儿，宋晗觉得自己的身体找回了些温度，只有和自己亲近的人在一起，她才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漠。
“落儿，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宋晗有些好笑。
“宋大骗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到宫里晃悠了一圈，难不成就出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见了墨……”剩下的话叶落儿及时收了音，怕提到墨菊，又要触动宋晗的伤心事。
宋晗看出了叶落儿的小心翼翼，重重叹了口气，想了想，大掌突然落在叶落儿的头顶，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
叶落儿猛地一愣，有些不解地仰视宋晗：“宋大骗子……”
“落儿，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他的声音诚恳，又有些悠远，透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落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说。”
“我身边能让我在意的人越来越少了，你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至少我闭眼前你都不能闭眼。”
“宋大骗子……”
“快答应我。”宋晗打断了叶落儿。
叶落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