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之上，官家正襟危坐。
他的样子不仅比平时更威严，全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像地狱而来的罗刹，让周围的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宋晗立于金殿之下，恭敬地站着，官家不说话，他自然不敢发一言。
前阵子，宫中因为天花之症的消散，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安定，谁会想到短短几天内，官家的九皇子薨逝，让皇宫再次被一片阴霾笼罩，甚至比之前的氛围更让人压抑。
官家坐在龙椅之上，眼眸紧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犀利的目光直直朝宋晗射来。
饶是事先做好了准备，此刻被官家这么看着，宋晗的心还是禁不住颤了一下。
不过很快，宋晗还是平息了情绪，大胆看向官家，就听上座之上的人厉声吼道：“宋晗，你来告诉朕，黄泉玫瑰案到底何时才是尽头？！凶手推出了一个又一个，为什么直到现在朕的儿子一个都保不住，这到底是谁的错？朕可不可以说是你办事不利，至今破获不了此案，然后砍你的脑袋出气！”
官家的话不像是开玩笑，宋晗看得出，只要他说错了一个字，自己今日便会人头不保。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回禀官家，微臣之前找到的黄泉玫瑰案的凶手一个不假，只是金人残留在大宋太多的眼线，让人猝不及防，而诸位皇子也不是死于一个人之手，是金人野心勃勃，觊觎我大宋江山，才晾成了现在的悲剧！依微臣所见，最好的办法就是派遣精锐部队，与金人生死一搏，将这个恶劣的民族连根拔起！”
宋晗站在大角度回答官家的问题，将官家的责任点了出来，这样他才不会把目光仅仅盯在他一人身上。
他说完，官家再次陷入沉默，金殿内安静地可怕，宋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官家突然笑了起来：“好啊宋晗，你把小聪明耍到朕的身上来了？觉得这件事朕也有错？打仗可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儿戏，你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吗！”
“微臣没有责怪官家的意思，微臣只是想让官家站在全局考虑问题，站在微臣的角度想一想，之前侦破的每一桩案件，微臣都是在认真做事，没有辜负官家的信任。”
“好一个认真做事！好一个没有辜负朕的信任！那你告诉朕，朕的儿子们为什么会一个个惨遭毒手，你以为朕身为天子就没有心吗？朕也会痛啊！现在朕连一个儿子都没有了，谁又能替朕解忧？你告诉朕，朕可以找谁算账去！”
官家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声音里似乎都裹了丝呜咽之声。
宋晗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一连死了多位皇子，宋晗也只在他的脸上看过震怒和疲惫的情绪，这是第一次，宋晗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脆弱。
是啊，堂堂天子怎么能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可是最后一个儿子都死了，他再强作镇定恐怕也无法控制吧。
人的心毕竟是肉长的，有血有肉。
宋晗突然有些同情起这个黄袍加身的男人。
他叹了口气，突然跪在了官家面前。
此时的官家已经收敛起了脾气，又变得高高在上，冷漠不近人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晗，似乎等着他要说的话。
“官家，这是最后一次，微臣向你承诺，定会将金国人在临安府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请官家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若非我做不到……”
“做不到当如何？”官家眯起眼睛，透着危险的意思。
宋晗正了正神色，不卑不亢地道：“定亲自送上微臣的项上人头，不过若微臣成功侦破此案，也请官家答应我一个要求。”
“宋晗，你好大的胆子，案子八字还没一撇，你倒是向朕提出要求来了。 ”
“官家，微臣都以人头担保了，您还不准许微臣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官家再次眯了眯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示意宋晗将条件说出来。
宋晗双手抱拳，向官家行了一礼：“微臣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是想辞官离开，不过皇城司之前的人还望官家好生照顾。”
没想到宋晗会提出这个要求，官家愣了愣，反问道：“你想辞官？”
“正是，不瞒官家，最近经历了一些事情，让微臣将许多事情都看通透了，官场其实并不适合微臣，而且也不是一定要为官才能为国效力，我走到哪里其实都可以做我的老本行，协助官府破案，为含冤莫白的人洗脱冤情。而且微臣恐怕不日后就要大婚了，也想日后多陪陪妻儿，微臣的性子其实不适合在官场周旋，还是想要过得自在一些。”
官家盯着宋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你要执意离去，朕也不拦你，不过前提是将金国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否则所有的事情都免谈。”
“微臣明白，其实微臣对此事已经有了眉目。”
“你已经有眉目了？”官家显得有些吃惊。
宋晗笑了笑：“不瞒官家，黄泉玫瑰案牵连甚广，自知道这件事涉及金人开始，微臣就一刻没有放松过警惕，一直在暗中调查，并已经锁定了目标，不过此人狡诈，而且微臣手上暂且没有证据，只等找到证据，将此人绳之以法。”
闻言，官家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此人是谁，但最后可能怕知道后闹心，还是没问出口，只挥了挥手对宋晗道：“那此事你尽力调查，朕有些乏了，不想多说话了，你下去吧。”
“是。”
“宋晗。”走到大殿门口，宋晗又被官家叫住了。
他回过头问官家：“官家还有何吩咐？”
“多余的话没有，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最后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否则一定砍了你的项上人头，决不食言。”
“微臣明白，官家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