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知道，莫白肯定是想起了邱姐儿。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忽然看着宋晗说道：“老大，我听方大夫说你和她一起帮邱老板在幽兰寺里立下了一块无名的牌位，等我伤好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这是自然，虽然邱姐儿犯了大错，但毕竟她是我们的朋友，并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情。”
两人静默了片刻，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老大，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也不知道过了许久，莫白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说吧。”
“那你要答应我，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生气。”莫白的语气里有些小心翼翼。
宋晗无语地看他一眼，要不是知道他受伤了，恨不得狠狠地踹他一脚。
“莫白，在你的心里，你老大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当然不是，不过每个人都有逆鳞嘛！我觉得我问的这个问题可能会触及到你的逆鳞……”
宋晗隐隐猜到莫白要问的是什么事情了。
果然，下一秒他忽然正色道：“老大，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方大夫做了什么为事理所不容的事情，你会亲自将她捉拿归案吗？”
这个问题好像曾经有人问过宋晗，但那个询问他的人是谁，宋晗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看着莫白，一字一句地道：“倘若甜儿真的做出了为事理所不容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将她捉拿归案。”
见莫白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宋晗忽然问他一句：“莫白，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如此肯定地回答你吗？”
“不知。”莫白看着他。
“因为当一个人犯了罪，就如同被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他上不了岸，就只能不停地挣扎，最后越陷越深。所谓的正义和法律，就是给那人一根救命的绳子，将他拉上来，让他能在回首的时候看清自己刚刚是在怎样的一片湖泊里挣扎着。因此，正义和法律，永远不会伤害你最亲近的人，而是在将她拉离那无边无际的苦海。”
莫白听着宋晗的话，双眼不知不觉地睁得老大，他不由得想，倘若他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邱姐儿的猫腻，揭露她的罪行，是不是能及时将她从苦海里拉出来？那么如今，她会不会也不会死得如此凄惨？
只可惜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里从来都不会有“如果”，莫白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眸中很快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打湿了黑沉沉的瞳孔。
过了一会儿，莫白忽然侧过脑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痕迹。
再回头时，他已然满脸坚毅。
“老大，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
宋晗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来，拍了拍莫白的肩膀。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宋晗便推着莫白回了房间里。
“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一会儿要和黑子、落儿他们去花厅，把这次的案子复盘。”
宋晗说完，莫白连忙吆喝一声：“我也要去！”
“你去什么？伤都没好，瞎凑什么热闹！”
“老大，我就在一旁听听，又不是做什么体力活，说不定偶尔还能给你们一点意见呢！”
宋晗见莫白如此坚持，最后终于妥协了。
“行了，那你也别去花厅了，一会儿我让他们都过来，我们就在你这屋子里复盘。”
“那敢情好。”莫白脸上满是兴奋。
宋晗出来后，大厅那边的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本想先送方甜回去，哪知道刚到大厅，才得知方甜已经离开了。
“方甜姐姐走了好一会儿了，我猜她就快到医馆了。本来是要跟你说的，后来看你在院子里和莫白说话，就没去打扰你。”
叶落儿边说边偷偷观察宋晗的神色，见他神色无异后，才暗暗呼出一口气。
宋晗在心里无声地苦笑一声，他堂堂皇城司察事，本以为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心，却唯独看不透方甜的心。
“落儿，你去叫上张黑和唐江，一会儿去莫白的房间里复盘案子。”
“好。”叶落儿应了一声，快速钻进了长廊里，但走到一半，她又回头看了宋晗一眼。
身姿挺拔的青年正站在月色之下，微微仰着头，他侧脸的线条清冷而坚毅，本是那种偏冷的长相，偏偏宋晗的嘴角是天生的笑唇，又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
想着，叶落儿忽然伸手去触碰宋晗的影子，但很快，她又苦笑着收回了手，转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莫白的房间内，不到半驻香的时间，几个和案情有关的人就汇聚一堂。
宋晗、张黑、叶落儿和唐江坐在房间里的圆桌边，莫白则靠在**，仔细聆听着宋晗说的话。
“也就是说，邱姐儿为了给静圆师太报仇，勾结了金人，并在金人的扶持之下开了酒楼，当上了天下第一名厨，这之后，她步步为营，将含有黄泉玫瑰毒药的食材送入了皇宫中，接连害死了几位皇子。邱姐儿在后期遇到了与她同仇敌忾的姜凉，在邱姐儿死后，姜凉混入宫中，企图杀死太后，结果事情败露，当场伏法，静圆师太也身死金殿。”
叶落儿大致将宋晗的话复述了一遍。
宋晗点了点头，补足遗漏之处：“邱姐儿能顺利的将食材送入宫中，必然需要宫内有能力的人为她提供便利，之前姜凉交代过，是因为他们收买了宫内的宫女和小黄门，我觉得这个说法有失偏颇，姜凉没有完全说实话。本以为今日在金殿上可以对峙，哪知道两人就这样死了，实在是突然。”
说到这里，宋晗头痛得揉了揉眉心：“这个为他们提供便利的人，必然还在皇城之中。”
“老大，我不明白。”一旁，莫白忽然插了一嘴，“既然黄泉玫瑰案的主谋是邱姐儿，那当初苏明澈怎会认罪？他凭什么替邱姐儿背这个黑锅？难不成这两人是老相好？”
莫白说话向来天马行空，才将这个猜测说出来，他立马又自我否定了：“不对，苏明澈怎么可能是这么为爱牺牲的人？认下谋害皇子的罪责，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啊！”
“我也觉得很奇怪。”张黑看着宋晗。
一旁，因为唐江才被调来接触这个案子，此时听得一脸发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自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合理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