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静圆喃喃自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宋晗让唐江把静圆扶起来作好，又问道：“师太，你知道邱姐儿死咬太后的原因吧？”
“我，我，我……”静圆看着宋晗，半天都没说出完整的话。
宋晗安慰她：“不急，你可以慢慢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静圆的情绪终于平静了，她抿了抿唇，目光往自己的两只断臂一扫，脸上又多了两条无声的泪。
“小妹她其实是为了我……”
“为了你？”
“不错。”静圆重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这会儿夜深得彻底，放眼望去窗外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就像那些充满疑团的案件，需要你一点点地拨开迷雾，才能还原事情的真相。
“宋察事，还记得你刚才的疑问，为什么我会对皇城司这么了解？”
“所以你在皇宫当过差？”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宋晗猜中了，静圆一愣，随即苦笑道：“大人果然聪明，难怪你调查案件能查到我这里来。”
宋晗笑而不语，等待静圆的后话。
她像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眸子里也隐隐露出痛苦之色，宋晗猜测，这女人曾经的回忆并不美好，说不定还与她的断手有关。
果然，下一刻就听静圆说道：“我以前是皇城里的一名宫女，负责伺候当时光宗皇帝的黄贵人。本来到了年纪，我就快被放出去成亲生子了，那个时候我小妹才十二岁，一直盼着我这个姐姐回家，她从小最粘我，哪怕我入宫了几年，也总记挂着我这个姐姐。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我离宫的前几天，官家无意中看到了我的手，觉得我的手很白，随口赞了一句，结果被太后听到了，她当时还是李皇后，为人极其善妒，事后竟然让人把我的双手斩断，装在了食盒里送给光宗！”
静圆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又经历了一遍被剁手的惨痛经历。
“我的手没了以后，太后让人随手将我丢到宫外的角落，打算让我自生自灭，要不是当时有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救了我，我肯定是死路一条！这件事在我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过了将近两年我才缓过来，后来见小妹大了，我便来了荒山的幽兰寺，出家为尼，这样我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说到这里，静圆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骇人的红色终于消散了一些。
“所以，邱姐儿也知道这件事？”宋晗给了她一点冷静的时间，出声问道，“她死咬着太后不放，其实……是为了给你报仇？”
“应该是这样。”
“那我就明白了。”
宋晗叹了口气，这世间的犯案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无非就是为了名和利，以及那些无边无际的仇恨。
和邱姐儿接触的那段时间，宋晗看得出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想来她是真心爱自己的姐姐，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傻事。
凭她一个小小的女子，断然不可能直接进宫刺杀太后，便独自一人开了醉仙楼，再利用醉仙楼的情报贿赂金人，与其勾结，两者互利互惠，一起合谋对付皇庭。
“姜凉也知道你手被砍的事情吗？”宋晗问。
静圆沉吟片刻，回答道：“我没打算告诉他，谁知那日我和小妹在屋内说话，提起了曾经的事情，被姜凉听到了。”
“那我就知道姜凉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情了。”
“宋察事，你这话什么意思？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姜凉所犯何事，难道他……”
静圆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晗：“难道他也想谋害太后？！”
宋晗沉默不言，算是默认了，静圆再也受不了连番的刺激，头一歪，晕了过去。
“宋察事，她晕了。”唐江探了探静圆的鼻息。
“知道了，你把他带回皇城司去，既然知道了这些人的杀人动机和其中的关系，马上姜凉就要认罪了。”说完，宋晗闭了闭眼，虽然这件案子终于真相大白，可是他心里一点欣悦之情都没有。
他不怕遇到穷凶极恶的凶徒，不怕有人为了名利杀人，就怕凶手心中有苦衷，有些案件撇开法律，有时候宋晗也分不清孰是孰非。
片刻后，宋晗让唐江先走，他的脚程快，宋晗不想耽误时间，等人走了之后，才自己摸黑下了山。
这一会儿的功夫，天际竟然拉开了一条朦胧的光线，宋晗到山下的时候，天就彻底亮了，已经是第二天了。
马就栓在山下，宋晗跨上马，逐渐远离荒山。
到达临安府城内的时候，宋晗本能地想去无极医馆看看，这才想起来方甜被太后扣押在皇宫，还等着他去救。
他轻轻摇了摇头，以前一度以为太后为人和善，平易近人，最近所见所闻却让他彻底颠覆了对太后的看法， 在那深宫中周旋了一辈子的人，又有哪个是善类？慈祥和睦的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宋晗在心底感慨一句，转身回了皇城司。
今日皇城司格外冷清，没了叶落儿红色的身影，也没了莫白和张黑，只有费士奇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宋晗回来。
“费提举。”宋晗连忙走上去对费士奇行礼。
费士奇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见喜，案子调查得如何了？昨日一天未见你，今天你又这个时候回来，我着实担心。”
自和太后承诺两天破案后，宋晗一直马不停蹄，哪有时间和费士奇说话？于是趁着现在，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费士奇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宋晗的肩膀：“见喜，这两日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落儿和方大夫那边你不必担心，如果到时候太后非要把人扣着，就由我亲自出面，哪怕请官家出来做主，我也要把那两个丫头带到你的身边，太后这种做法根本没道理！”
闻言，宋晗的心里暖暖的，连忙说道：“费提举，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因为苏明澈和邱姐儿的事情对我有意见，还不趁机整治我一番？这姜凉又是她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师，难免不相信我。你放心，我也不是任人鱼肉的人，有信心让姜凉认罪，让真相浮出水面，你就别担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