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师娘、费提举吃了一顿饭,宋晗心情好了不少。
饭后,费士奇单独留了他片刻,继续询问他在李大娘和李夫人那边的情况。
“那两人看样子丝毫不知情,我没问出什么,不过通过一些问题,基本可以判断李声没有说谎。”
“这就好,看来确实是李声和金人勾结,事情暴露后就纵火烧了醉仙楼,以此掩盖证据。”费士奇叹了口气,“李声虽然为人逼迫,情有可原,但是他为金人做事,收集宋朝情报,已是触了官家的逆鳞,恐怕死罪在劫难逃,不过看他那般恳求,我们应尽量保住他的母亲和妻子的性命。”
“费提举说得是,对了,可是明日去宫中向官家禀告?”
“本来是打算明日,不过刚才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是官家染了风寒,身体抱恙,我思忖着官家身体欠佳,这件事又牵扯四皇子,现在去只会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还是过两日再去吧。”
宋晗赞同地点了点头,想着莫白那边还守着邱姐儿,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便不再与费士奇多说,又去了无极医馆。
叶落儿也跟了过来。
“宋大骗子,我也去看看邱姐儿吧。”
“你不是不待见她的吗?”
“以前是有点,她那模样长得过于风尘,又总不顾男女之别和你……和你们男子说说笑笑,我当然喜欢不起来,但现在她出了这样的大事,我心里又开始同情她了,去看看总没什么错。”
“你们女人还真是善变。”宋晗摇了摇头。
两人一起来到无极医馆,莫白依旧守在邱姐儿的门外。
宋晗皱眉:“之前不是让你去休息的吗?怎么人又在这里了?”
莫白原本在想事情,猛地听到宋晗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从地上站起来,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才说道:“老大,你想吓死我啊?”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呢,办案都没看你这么认真过。”
“也没什么,就是……”
莫白瞥了一眼屋内,窗户微微敞着,隐约能看到坐在里面的倩影。
邱姐儿已经下了床,她的脸色惨白,模样清瘦,乍一看是多美的一个人儿,偏偏左脸上的伤疤触目惊心。
此刻,邱姐儿的面前放了一面铜镜,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镜子,原本灵动的杏眸里毫无光彩。
“她……这样坐着有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莫白答道,“老大,你叫我去休息,我真的乖乖听话了,刚才起来想去一趟茅房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你让我怎么还睡得着啊,怕惊扰到她,所以就一直守在门口了。”
宋晗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死紧。
方甜说邱姐儿比一般人要坚强,她这样的行为正常吗?
正想着,坐在窗边的邱姐儿好像听到了动静,目光朝宋晗看了过来,窗边的几个人根本来不及躲,只能尴尬地低下了头,深怕让她觉得自卑。
片刻后,倒是邱姐儿轻轻笑了,对着他们说道:“外面这么冷,都站在那里干嘛,都进来坐坐吧。”
三人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才磨磨唧唧进了邱姐儿的房间。
“大家都这么熟了,你们怎么看起来这么拘束?”邱姐儿示意几人坐下,她脸上还挂着笑,眼眸却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一时间,室内十分安静,谁都不知道说什么。
“平时大家都是嘻嘻哈哈的,什么话都能聊,怎么今儿个这么安静了,该不是嫌我难看,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吧?”
“邱老板,你别胡说,你脸上不就多了点疤痕,即使这样都甩那些胭脂俗粉几条街!”莫白迫不及待地反驳。
说完,邱姐儿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闪,随即又笑道:“还是莫大人会说话。”
“什么莫大人不莫大人的,太见外了,邱老板就直接叫我莫白好了。”
“行,那我就叫你莫白吧。”
“邱老板,你身体觉得怎么样了?”这回换宋晗问。
邱姐儿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上了自己脸上的伤疤。
“方姑娘医术高超,我身体舒服多了,也能下床自己走走,就是这脸有时候火辣辣的疼。”
“被火焰灼伤是会这样,我让甜儿再给你涂抹些缓解疼痛的好药,过两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多谢。”
“和我客气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对,我们是朋友,对了,这次我能从大火里逃脱,多亏了宋察事和莫白,我还来不及和你们道声谢,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以后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
“救你是应该的,你要这么说就见外了。”宋晗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误会了邱姐儿,心里只觉得愧疚万分,更别说让她报答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可别向我讨要条件了。”
“邱老板,这是老大说不要的,我可没说,那个,条件我能不能先收下,等到时候我想到了再和你讨要?”莫白插了句嘴。
其他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显愣了愣。
莫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都别这么看着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哪有放着的好处不要的。”
闻言,叶落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宋晗的眼中却浮现若有所思。
邱姐儿笑道:“莫白,你倒是爽快人,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像某些人啊,明明想要还和我客气,我的醉仙楼虽然毁了,但家当还在,你们还怕以我的能力无法东山再起吗?我邱姐儿可不是个服软的人!”
“邱老板霸气,我也觉得你能东山再起,作为你的恩人,他日一定要去你的新酒楼里胡吃海喝,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莫白,瞧你那点出息!”叶落儿直接送了莫白一个白眼,他却丝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落在邱姐儿身上。
四人在屋子里聊了好一会儿,邱姐儿似乎又变成了原先的那个模样,嘻嘻哈哈,活泼开朗,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宋晗观察何其入微,还是从她偶尔的神色里捕捉到一丝沧桑和悲凉的情绪。
也是,哪个女子经过此事还能这么豁达,邱姐儿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只是那道留在她脸上的疤痕已经长在了她的心里,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消散了吧。
“邱老板,你身体还没好透,不适合坐太久,还是上床休息吧。”莫白提议道。
邱姐儿点了点头,似是又往铜镜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