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常胆子很小，被宋晗这么一唬，整张脸吓得煞白，哆哆嗦嗦的，一时间竟是连动都不会动了。
反倒是晚秋一名女子丝毫不乱，听见“大刑伺候”四个字，认真道：“大人，平常为人我最清楚，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会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倘若真是如此，他也不至于会以代人作画谋生，何必整日看人脸色，受人欺压。”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他没有杀人，狗急还能跳墙了，胆子小的人被逼急了，也难保不会杀人。依我看，高平常还是最有犯罪动机，太子发现了他的秘密，定不会让他再替曹安作画，他断了唯一财路，于是杀了太子。”
“大人，你这句话说得没道理，太子断了平常的路，同样是断了曹安的路，依你所言，曹安曹公子不是也有犯罪动机？”
晚秋的思路清晰，让宋晗刮目相看，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禁又高看了晚秋几分，这女子琴艺了得，想不到口才也不错，跟着高平常，着实有点可惜了。
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感情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晚秋才更有发言权。
“你的意思是，杀人的是曹公子？”
“大人，这是你说的，民女只是勾栏女子，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大人既然能怀疑平常，就能怀疑曹公子，还望大人明察，别冤枉了好人，我们寻常百姓岂能触及皇庭，杀了太子？”
宋晗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后才点了点头，以表赞同。
见宋晗点头，晚秋呼出一口气，然而下一瞬，又听宋晗说道：“如果你们能帮助我提供线索，我倒是可以暂时放过他。”
“大人想让我们提供什么线索？”
“曹安的画作在临安府流行多少年，高平常就帮他画了多久的画作，合作了这么久，想来对曹安此人有一定的了解。”说到这里，宋晗的眼睛一眯，“把有关曹安的事情通通告诉我，倘若能证实曹安才是凶手，高平常自然平安无事。”
片刻后，小屋内。
宋晗、晚秋、高平常三人围绕着一张方桌各坐一角。
宋晗趁机打量了屋子的样貌，家具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以及一张大床，十分简陋，要说特别显眼的，当属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宋晗虽不算是个文人，对这些也是有点了解的，简单一扫就知道是上等品。
看来为了能让高平常创作出好画，曹安也算是有大投入的，不过对这个创作人却不怎么大方，否则随便一张画都足够高平常住上好的房子。
收回目光，一直没说话的高平常开了口；“三年前，我偶遇晚秋，对她一见钟情，得知她是醉君楼的人，我一心想将她赎身，可那个时候的我实在太穷，别说把晚秋赎回来的，就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难解决，我自认自己没什么能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书画，于是就打算卖画赚钱……”
说着，高平常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字画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自嘲一笑：“可惜啊，我水平再好，没有名号，没有身份，也没人欣赏我的画，辗转数月，即使卖出几张字画，也只能赚几文钱。”
“后来是曹安发现了你，给了你机会？”宋晗理所当然地问道。
却见高平常和晚秋突然对视一眼，犹犹豫豫起来。
“怎么，难道其中还有猫腻？”宋晗闻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
晚秋一咬牙，问道：“大人，如果我们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你真的愿意放过平常？”
“倘若我发现新的线索，觉得此案和高平常无关，不用你说我都会放他一马，我向你保证，在皇城司数年，我的手上没有一起冤案。”
“既然这样，我就说了，其实发现平常的并不是曹安，而是另一个人……”
“是谁？”宋晗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仍然沉声问道。
“是一个叫十一公子的人，他偶然撞见平常在卖画，觉得他的画作很有前途，于是询问他想不想赚钱，之后才有了平常代曹安作画之事。”
“你们可知这位十一公子的身份？”宋晗明知故问。
晚秋和高平常同时摇头，后者回答道：“这位公子很神秘，我见过他两次，见他言谈举止，应该不是寻常之人。”
宋晗点了点头，心道当今的二皇子赵坦，当然不是寻常之人，可是这样的人物为何帮曹安张罗这件事，目的何在？
宋晗一时想不通，之后晚秋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咬了咬唇，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晚秋，你可有话想说？”宋晗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妥。
晚秋点了点头：“曹安是醉君楼的常客，十一公子与他同来了几次，一次我偶然听到了一件事。”
“何事？”
晚秋做出回忆状态，回想出当时的情景。
那日她被曹安点入房间献艺，因为记错了时间早去了半刻，到达厢房门口的时候，门未关牢，她隐约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话。
“十一公子慧眼识珠，搜罗了这么多有字画天赋的人，再代替那些颇具贤明的才子作画，赚得钵满盆盈，实在令在下佩服，曹某有幸，可以上了你这条船。”曹安的声音从门内隐隐传出。
被唤作十一公子的人没说话，似乎喝了一口酒，这才道：“没有点手段，如何与那人争位置，这些钱我自然都有用处……”
回忆到这里，晚秋的眉头紧皱，她看向宋晗，认真道：“大人，这是那日我听到的原封不动的话，具体的我也听不明白，但您应该有所定夺。”
饶是一向从容的宋晗，听到这番话，脸色也变了变。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原来曹安只是二皇子手下的一枚棋子，他根本就在整个临安府遍地撒网，在临安府里打造了不少“书画家”，以此牟利，其目的就是在朝廷中四处打点，和太子一较高下。
看来赵坦早就有取代太子之意，杀了太子的动机也昭然若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