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玥瞅着蕣华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帘帐内昏暗一片,蕣华空洞的双眼逐渐澄清起来,扑扑乱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她以手扶额,启唇轻轻道,“没事,我做噩梦了……”
万俟玥爬起来,继续瞅她,光线很暗,但隐隐还是看到蕣华的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她着急了,“你做了什么噩梦,怎么都把你吓哭了。”
“没事,我吓到你了吧?”
蕣华声音哽咽,万俟玥心里也不好受,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梦到什么了?”
“只是梦,又不是真的,再伤痛也只是梦罢了。”
蕣华倚在万俟玥的肩上,轻声呢喃道。
“是不是有人在梦里欺负你?”
“就算有人欺负,也不是真的,玥儿你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若是有谁敢欺负你,我就欺负他,我叫我们家的小黑咬他。”
万俟玥振振有词,忽而她话语一顿,略带犹豫地问道,“其实……刚才我有听到你轻轻地在喊倚默这个名字,是不是他要欺负你?”
蕣华闭着眼睛,抑制不住眼泪的下淌,“曾经他对我而言就如同你心里的那个他一样,而如今……我们已是陌路。”
万俟玥似乎有些明白了,她不敢问,她怕问多了反而让蕣华更伤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玥儿,借你的肩膀,让我哭一下吧,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一滴滴清泪滴下,那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偶尔会在唇边溢出,边哭边带着哭腔道,“哭过痛过后,我会好起来,我是不会轻易倒下的,玥儿,今晚的事不要说给紫筱姐姐她们听,我不想她们再担心。”
“我谁都不会说的,你想哭就哭吧,最好把所有的难过都哭掉,明天起来,你还是那个会取笑我会帮我的华美人。”
那一夜,蕣华哭得很伤心,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话说当时万俟玥也跟着哭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是也被感染了吧,到最后是两人抱在一起哭。
第二天醒来,她们都一致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晕晕沉沉地从**爬起来,当看到对方红肿得跟金鱼似的眼睛时,都忍不住彼此取笑起来。
阴霾一扫而散。
清晨,微凉的秋风吹开轻纱似的薄雾,从厚厚云层的罅隙中,一缕金色的暖阳投射下来,打在窗台上,窗台边有数盆各色的**正在傲霜怒放,紫的,粉的,白的,黄的,大的像一团团华美的彩球,小的像一盏盏精巧的花灯,千姿百态,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愉悦感。
这时,红木小窗打开了,紫筱伸手细心地为那些**修剪枝条,浇水除草,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愈发得温婉动人。
“美人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
一旁的绿鸢看看专心弄花的紫筱,看看身后的屏风,有些等不及,昨天玥儿屁颠屁颠地溜到她房里,要她明日早点来映雪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可现在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也没见美人和玥儿从房里出来,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很好奇欸。
紫筱见惯了绿鸢的急性子,干脆也就不搭理她,继续弄花。
任由绿鸢来来回回地在屏风边踱步。
大约又过了一会,屏风内终于传出一点声响,蕣华随意披散着长发,穿着一件宽大的袍袖上衣,笑吟吟地从屏风内走出来,脸上欢喜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悲伤的痕迹。
“美人,玥儿她人呢?”
绿眼急急地问道。
而紫筱则是转身,关切地拉着蕣华的手,又是说些这样穿太单薄了,美人的发应该挽起来,披头散发的,不合礼仪诸如此类的话。
蕣华连连应下。
她知道紫筱对自己关心照顾得很,一向也是知书达理,性子里就是一个很温婉贤德的女子,若不是沦落风尘,她或许会有自己钟情的人,会幸福美满地过一生吧。
想到这,蕣华又有些微感慨,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愁绪,笑容满面地对着绿鸢道,“刚才我替玥儿梳妆打扮了一番,她估计还没看惯这装扮,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呢。”
“真的呀,那我要去看看。”
绿鸢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兴冲冲地就要往屏风内闯,正巧,一个水绿色的身影慢吞吞地挪步出来。
“我出来了。”
其实我并不十分担忧太后那边。毕竟我是她一力主张进宫的皇后,无论如何,她一定不会反对我,因为反对我,就是反对她自己。而且,久远年代前的那些旧事,她更不会怎样为难我。更何况,她教出了两个好儿子,本身,便也不会不好。
眼前突然就闪过羲赫的脸,其实,他为我做的,不比沈羲遥少的,甚至,比他多的多。
只是,我们之间,隔着身份的鸿沟,无法逾越。
晚上沈羲遥在坤宁宫里用膳时也跟我说起了太后,那时他正夹了一块鹿脯,又放下。
我抬头看他,他就看着我笑。“皇上,怎么了?”
我奇怪的看着他,他说道:“我在想,母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淡淡的羞涩的笑开去,目光别向了一旁。
“你不要怕,母后是很平易的。”他说道,我点了点头,芷兰也是用“平易”来形容太后的,可是,平易的理解,太多了。
“母后很喜欢佛学,也喜欢种些花木,慈宁宫里到处都是她那些花。母后口味偏甜,却用的不多,还有,她很不喜欢奢靡之气的。”他絮絮的说着,我安静的听着,他是孝顺的好儿子,也希望我能与太后相处的很好。
我一直微笑着看着他,看他的眼睛如孩子般明澈,只有在说起他的母亲时,才会这样吧。
是夜睡的不好,心中是没有来由的担忧,其实按我的性格应该是与太后很合的来的,可是,心中总有什么挥之不去。
看着沈羲遥平静的睡脸,我小心的下床披了件寝衣走到窗前。月色很美,有片片的云轻柔的包裹着,隐隐的,我又听到了那曲《流水浮灯》,心里一颤,手不由的就按到了胸口,那里的心,好痛。
两日很快就过了去,宫里在准备着迎接太后的典礼,我在一旁督促着,沈羲遥将后宫里典礼的安排交给了我,我自然是小心谨慎的办着。
后宫的嫔妃们按品级,正五品以上才可去迎接,毕竟太后舟车劳顿,人多了心里是会烦躁的。
我想着太后最想见的除了皇帝和裕王,应该就是玲珑了吧。
那么柳贵人,自然是该去的。传了旨过去掖廷,柳贵人竟然推说自己的品级不够,不该出席的。
我一时有些疑惑,她,不是应该愿意去的么。
于是蕣华笑呵呵地和她打成一团,她们所谓的打就是互相挠痒,两人你抓我我抓你,笑得无半分矜持之态。
一旁的紫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口气。
绿鸢却是抬着袖子,偷偷笑着,见美人渐渐走出过去的阴影,她们俩都放下了一颗心,心里同样是欢喜着的,不管怎么样,活得开心最重要。
临安日升客栈,
万俟玥提着长裙摆,高高兴兴地跑进去,比约定的日子晚到了一天,她想陌阡陵应该是在客栈里住下了吧。
“掌柜的,昨日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陌阡陵的人入住?”
柜台边上的掌柜放下算盘,取出入住的登记簿翻了翻,“没有这个人。”
“那……前天,大前天呢?”
万俟玥趴到柜台边,歪着头注意看簿上的名单。
一页页翻过去了,她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她想要找的名字,心一点一点下沉,手中提着清藤斋的肉包子,她也不急着想要吃了,难道他还没有来吗?
失魂落魄地走出客栈,抬头看看秋日天空中高挂的暖阳,欸,还是觉得有点冷。
提着包子坐到了客栈对面的石桥栏上,她决定再等等看,说不定……
昨天来临安的人很多,他没坐上船或是昨天来晚了,城门关了,他进不来,所以再等等吧,或许下一刻就能看到他匆匆的身影了。
万俟玥在心里一个劲地告诉自己,不要担心,他一定会来的,他从来不会欺骗自己的。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日升客栈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行人,竟没有一个是熟悉的身影,她继续看继续等,手中紧紧捂着那一盒肉包子,生怕它凉掉。
她记得陌阡陵曾说过清藤斋的包子肉味鲜美,油而不腻,其间还有一种特质香料的清香,当早点最为合适。
为了他说的这一句话,以前的那一段时间,万俟玥总喜欢绕远路去清藤斋买早点,久而久之,早上吃包子便成了他和她之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