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吟

2026-03-23 19:17作者:刘烨编著

一大早,一个小厮一脸惶恐地跌跌撞撞跑进门来,站定后,直着脖子使劲地朝肚子里咽下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交给对面老者一封信:“老爷,这是小人在大门外扫地时,在地上捡到的,信封上有老爷您的大名,请老爷过目!”

躺在一张木椅中的龙二,好像一夜还没有睡足似的,正闭目养神,听了小厮的话,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从小厮手里接过那了封信。

拆开信封,他拧着两道剑眉,睁开双眼,一目十行地看起那封信来。

看着,看着,“唰”地一下子,龙二那跟核桃似的一张老脸变白了,下巴颏上那一缕白胡须,索索有声地颤抖了起来。看罢信,看信封,只见在信封的右上角赫然画了一口刀,一口正滴着血的大刀。

跟白日见了恶鬼似的,龙二霍地从木椅上直跳了起来,两眼露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望着门外自言自语地道:“要来的——还是来了……”

信,竟是“黑骷髅杀手帮”中的一个名叫翁红衣的人送来的。

那封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八月十五那天,翁红衣要来娶龙二的女儿小龙女。

龙二,熟悉他的人又叫他龙二爷。自从退出江湖以后,龙二爷就一直住在逸园山庄。十七、八年了,寒来暑往,花开花落,日子就像流水似的,在人们的鼻子底下悄然而逝。龙二爷端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过着与世隔绝自耕自食与世无争的日子。

逸园山庄真是个好地方啊,后面依山,前面傍水,山清水秀,景色逸人,一年四季繁花似锦,真个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一般。

小龙女就是在这个仙境一般的地方长大的一位仙女。她长得很美,喜欢赤脚走路。人们经常在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尽的时候,可以看到她嘴角叼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一只手挽着满头长发,一只手提着鞋子,赤着一双小脚,在河边绿草地上一边轻盈地舞蹈着,一边哼着小曲儿。

熟悉龙二爷的人更清楚,龙二爷有两样宝贝:一样是一柄秘不示人的名叫“小流星”的名剑,一样是他的女儿小龙女。小龙女是龙二爷的**,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绝不可以让别人伤害自己女儿的一根发丝。

可是,龙二爷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隐迹于这个与世隔绝的逸园山庄,会被“黑骷髅杀手帮”中的人发觉寻上门来了。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行踪的呢?

对于“黑骷髅杀手帮”,龙二爷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什么千面狐银大娘、夺命煞神马风、瘟病鬼丁六……他们一共有三十六个人,个个以心狠手辣、武功高强称著江湖。江湖上又称他们为“旋风三十六骑”,他们专一听凭清廷指挥,跨马抡刀,残杀复明志士。他们每个成员的名字,龙二爷都能报得出来,甚至于连他们每一个人的长相和嗜好,他都了如指掌。至于翁红衣这个名字,龙二爷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他不知道“黑骷髅杀手帮”何时添了这么一个人。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个翁红衣敢来强娶他龙二爷的女儿,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但,那个翁红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又是从何得知,他龙二爷有个美若天仙名叫小龙女女儿的?

隐隐约约地,龙二爷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是身边出了内奸?一定是这个内奸出卖了自己。可是这个内奸又会是谁呢?心念电闪间,蓦地,他想起一个人来,疾步如飞地朝屋后的马厩赶去。

推开马厩的大门,冷不丁地迎面扑过来六头狼来。这六头狼见了龙二爷,摇头摆尾,亲热得不行。

在阴暗潮湿的马厩一角,有一个被铁链加身的白衣少年。看到那个身材颀长偏瘦、似乎一脸病容的白衣少年,龙二提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同时,他又觉得一阵隐隐的钻心的疼痛。

“小雷,”他走到那个白衣少年的面前,长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我说过,你什么时候能挣断我锁在你身上的铁链子,摆脱身边的这六大将军,你就可以自由了。”龙二爷一直管那六头狼叫六大将军。

那个名叫小雷的白衣少年,连看也不看龙二爷一眼,一偏脸儿,鼻子孔里“哼”了一声:“你这话已经在我面前说了很多遍了。”

“小雷,你……”龙二爷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呢?”

小雷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

听了他的话,龙二爷似乎想发火,但又不知为什么忍了下来,说,“八月十五,‘黑骷髅杀手帮’中有一个名叫翁红衣的人,要来这里强娶小龙女。”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雷冷笑着问。

龙二爷苦笑:“我打算重出江湖,遍撒英雄帖,谁能在那天救得了小龙女,老夫便将女儿嫁给他……总之,小龙女绝不能嫁给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一个杀手!”

“哈哈哈……”小雷突然大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只野兽才有的那种光,“龙二爷,你老了,你到底是老了,连胆子也变小了,凭你的身手,还担心对付不了杀手帮的人?”

“你……”龙二爷脸色突地一变,瞪着眼睛看了小雷半晌,垂下头,神情黯然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此刻,龙二爷只想找个没有人的角落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离八月十五只有最后的一天时间了。

龙二爷的英雄帖撒出去有十多天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前来响应。也难怪,武林中人,对于“黑骷髅杀手帮”的人,避之都唯恐不及,还有谁来敢招惹他们?

绝望之中,龙二爷把府中所有的仆人召集到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分到一笔足够养家糊口的银子:“你们离开这里,赶快走吧,我不能留下你们了!”面对龙家即将来临大难,一些人领了银子如遇大赦一般匆匆忙忙一道烟地走了,但还有不少忠于龙二爷的仆人死活要留下,发誓要与龙家人共存亡,和杀手帮的那个翁红衣来个拼死一搏。

小龙女不会武功,但她接下了父亲从鬼神匠那儿给她弄来的一瓶“五步断肠粉”,必要的时候,为免遭污辱,以便饮毒自尽。

八月十五。

天,阴沉沉的,一付欲雨未雨的样子。

秋风落叶下,龙二爷带着一府上下的人,一字排开站立在庭院当中。所有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人,手中拿着刀、剑、棍、叉……凡是能当武器的东西都用上了,一个个绷紧着脸,瞪着眼,紧张地等待着那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拼杀。

时间一点点地在移动着……

午时三刻后,从远处蓦地传来一阵犹如怪鸟鸣空一般的尖啸声,一声紧似一阵,由远及近。那是杀手帮所到之处发的信号。

龙二爷的脸勃然变色,大声道:“大家保持镇定,杀手帮的人来了!”一言未了,那阵尖啸声已到了院门外。“老子和他们拼了!”一向性情如烈火的厨房师傅老赵头,再也忍不住了,手里捏了一把切菜刀,大吼了一声,向院门外冲了过去。

“不要……”龙二爷刚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院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老赵头整个人由一丈多高的院墙飞了回来,“噗”地仰面跌倒在龙二爷等人面前的地上。

鲜血火花般飞溅四散。他身子一跌下来,就已断成五截。

老赵头的血,在青灰色的砖石上蜿蜒,流动。看着老赵头惨死的模样,有两个平日与他特别交好的仆人,面色一凛,怔了怔,突然像疯了似的直跳起来,不顾龙二爷的阻拦,狂呼着奔了出去。

又是两声惨叫。那两个仆人同样由院墙上飞了回来,仰面跌倒,两个人的身子分成了十大块。鲜红的血,又开始在青砖上流动。院中所有的人,似乎都能听到血液在地上流动的声音,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声音。

可是,那鲜血好像是流自于龙二爷的身上一样,他整个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儿血色,两手握着剑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尸体,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龙儿,”他猝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将小龙女唤到自己的身边,“你快去马厩那儿看看,小雷还在不在那儿?”

“哎。”小龙女应了一声,恰似一缕飘风,飞跑了过去。

一会儿工夫,小龙女回来告许父亲,小雷依然是铁链加身地躺在马厩里,看情形,他似乎是睡着了。

龙二爷叹了一口气:“我们都被他骗了,那人不是小雷。”

“那人不是小雷?”小龙女大惊,“小雷在哪儿?”

“他此刻就在院门外!”

“哗啦”一下子,一丈多高的院墙突然瘫塌在地上。尘沙漫天,鸡飞狗跳。

——“黑骷髅杀手帮”的人做事总是古古怪怪的,有院门不进,偏偏要撞倒了院墙这才进来。

“哈哈哈……”随着一阵怪笑声,从弥漫的尘沙中当先飞进一个人来,“龙二爷,你好不晓事,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我翁红衣来了,怎么一点喜庆的气氛都没有,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似的?你真是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说罢又笑,笑声之凄厉,有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鬼嚎。

那人一身红衫,脸上罩了个青铜做的骷髅面具。面具倒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具中露出的那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

在他后面跟着数十个一色黑衣人,个个手里操着一口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翁红衣,我杀了你!”随着一声娇叱,一个纤美苗条的人影,由龙二爷身后抢出,飞一般向翁红衣扑去。

被怒火烧昏了头的小龙女,竟忘了自己并不会武功,她捏着一柄雁翎刀,直直地向对方捅了过去。

龙二爷大骇,喊道:“龙儿——你回来……”他怕翁红衣伤了女儿,箭一般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小龙女。

“龙老头,你这个朝廷钦犯,看招!”

翁红衣霍地飞猿般凌空一跃,掠起一丈多高,身子落地时,左手伸出,手腕一翻,化掌为刀,一式“风雨渡江来”,有如泰山压顶,闪电一般一掌砍在了龙二爷的肩膀上。

这一掌的力道之凌厉,几可断碑裂石,龙二爷的血肉之躯,自然不能与碑石相比,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就像一只倒空了的麻袋,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父亲——”小龙女这一惊非同小可,扑在龙二爷身上哭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龙府所有活着的人呼地一下子,宛若飞云一片,飞抢上来——有两人将龙二爷和小龙女拖到一边,其余的人挥着手中的武器,成扇形扑向翁红衣。

翁红衣“嘿嘿”一声冷笑,冷笑中透着一股使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但见他点足后退间,一式“紫燕掠波”,又冷不丁地向前一蹿,手中绰起一把大砍刀,一拧身子,只见刀光一闪,匹练样的划过一道银虹,漫天血雨中,当头四人发出一连串的惨叫——谁也没有看清那翁红衣是如何出手的,电光石火一霎间,便见有四人凌空飞起,仰面跌落下来,四个人的身子分成了二十大块。刀法之快,身法之轻灵巧妙,真叫人怀疑这不是人使出来的,而是鬼蜮伎俩,大概也只有鬼蜮的伎俩才有这么诡谲而令人不可揣测。

“看我来收拾这个混账!”一直负手伫立在一旁作壁上观的老仆丑老怪,揆诸眼前情势,拖腔捏调地一声喊喝,“我来也——”一抖身形,凌空一窜,一式“蝙蝠翻灯舞”,拧腰、折身,在翻身下落的一霎偏头沉肩,“哧”地打出了暗器梭子镖,直袭翁红衣的肋下骨。

谁知翁红衣好像早已防着这一招似的,两腿下压,左掌乍翻,“呼”地劈出了一掌。凌厉的掌风在半空里“砰”地撞向了飞过来的梭子镖。“嗖”,梭子镖竟反打了出去,“噗”地扎在了丑老怪自己的门面。

自以为一招就可以得手丑老怪,岂料被自己发出去的梭子镖扎了自己的门面,“啊”地一声惨叫,捂着门面疼得在地上转起圈圈来。翁红衣趁机脚下一顿,有似疾风一阵,纵身直入,旋身、挥刀,“唰”,大砍刀把丑老怪砍翻在地。

举手之间,竟已连毙多条人命。

此时,龙二爷正倚靠在门前的石阶上,身子一动也不能动。适才翁红衣那一掌,已把他全身的奇筋八脉震断。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神情恍惚,脸上凝住着一付绝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已认出翁红衣就是小雷!

“小雷……”龙二爷冲着翁红衣呻吟着叫出声来。

这轻轻的一声,恰似一声晴空霹雳,几个抖着手中游龙索子枪的正要向翁红衣扑过去的龙府小厮,立即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惊愕地钉在了地上。翁红衣也浑身一颤,说:“龙老头,你倒好眼力,想不到你还能认出我来。”慢慢地从脸上揭下那个青铜制的骷髅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削瘦的、似乎是一脸病容的脸来。

“原来是你!”小龙女看清了是小雷,气急交加,扑上去冲着他的脸狠狠甩了几记耳光:“小雷,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我真是有眼无珠,怎么会喜欢上你?”

小雷一动不动地任由小龙女在自己的脸上抽打着耳光。“小龙女,”待她打够了,他大声吼叫了起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一定要得到你——是你父亲逼我这么做的……”

小雷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从龙府仆人的口中,他只清楚他是被龙二爷从路旁捡来的一个弃儿。在小雷的印象当中,龙二爷从来没有把他当人看待过。打他懂事起,他就被逼在龙府干最脏最累的活,白天挑水打柴,夜晚还得舂完几斗米。一般舂米都用木杵做工具,可龙二爷却逼他用拳头替代。稻芒把他的皮肤刺得鲜血淋漓,他也不敢叫声痛。时间一长,他的拳头已没有什么肌肉,骨瘦如铁。有一次,他因为偷了一会儿懒,被龙二爷看到了,出其不意地在他背后猛击了一掌,那一掌打得他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五脏六肺跟火灼了似的。后来,龙二爷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六头被驯练过的狼,将他和它们一起关在马厩里,他稍一偷懒,那六头狼就吼叫着向他呲牙咧嘴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他几次因忍受不了这种虐待,想以一死了之,多亏了龙府还出了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小龙女,多次偷跑来安慰他,给他送好吃好喝的,并鼓励他好好活下去。而且,他们相爱上了,并在一起山盟海誓,一个非郎君不嫁,一个非卿卿不娶。

岂料,小雷和小龙女相爱的事,很快被龙二爷察觉出来了。龙二爷大怒,竟用铁链子把他锁了起来,厉声喝斥:“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的女儿在一起?你有本事能挣脱我加在你身上的铁链子,摆脱我的六大将军,你就自由了,我放你走!”这以后,龙二爷对他非打即骂,每一次都是用掌出其不意地击他的后背。小雷听说过,龙二爷曾经是江湖上的一名风云人物,其武功之高强,已臻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他每出一掌,力道都强劲如大海怒涛,常常打得小雷口鼻出血,整个身子瘫痪似的倒在地上,没有三天的时间休想动弹得了,喘过一口气来。他认定,龙二爷不但从没有把他当人看,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虐待狂,在龙二爷的眼中,他只怕连狗都不如。

可是,龙二爷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小雷用拳头舂米,竟练就了一双铁拳头,在与那六头狼的周旋中,他学会了轻功提纵术,锻炼出敏捷而智机的身手,暗中,他早已经将那六头恶狼治得服服帖帖的了。连小雷自己都感到惊诧的是,他居然学会了缩骨术,胳膊和脚轻轻一抖,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龙二爷锁在他身上的铁链子给卸掉。但小雷在龙二爷面前,一直巧妙地伪装着,不使自己的本事露出来。他恨龙二爷,除了小龙女外,他恨龙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因为那些人从来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看过。他要出其不意地从龙二爷身边将他最爱的两样宝贝夺走,夺走小龙女和那柄名叫“小流星”的宝剑。

一天半夜,小雷悄然卸掉了身上的铁链子,潜到了龙二爷的卧室,在寻找“小流星”宝剑的当口,竟翻出龙二爷藏在秘室中一面反清复明的大旗。他这才知道龙二爷原来是“黑骷髅杀手帮”正在四处寻觅追杀的一名朝廷钦犯。

这一发现,使他大喜过望,心念一动,于是,便暗自拿着那面旗子找到了“黑骷髅杀手帮”……

“明白了,”听完小雷的叙说,龙二爷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找到‘黑骷髅杀手帮’,这样不仅可以为清廷立下一大功,为清廷所用,自此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而且又可以得到小龙女了,是不是?”

“你真聪明。”小雷阴测测地笑了。

小龙女冲着小雷怒喝道:“可你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糊涂蛋!”

小雷懵了:“小龙女,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龙二爷接过话道:“小雷,你有没有听说过凌玉峰这个人的名字?”

小雷不屑地说:“知道。他不就是十九年前被朝廷正法的‘金刀联盟’的盟主么?”

“你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提起凌玉峰,龙二爷精神顿时一振,身板一挺居然站了起来,浑身透着一股豪迈磊落之气,朗声道,“‘金刀联盟’是反清复明的一个组织。凌玉峰原本是明末领兵大元帅袁崇焕帐下的一名大将,后因袁崇焕遭人陷害致死,凌将军也因遭牵连被迫逃亡。不久,清兵入关夺得大明江山,凌将军不甘做亡国奴,在山东组织了‘金刀联盟’,竖起了反清复明的大旗。谁料这时候,凌将军内部出了奸细,将他出卖给了清廷,从而被捕就义。幸好凌将军有个结拜兄弟,趁着混乱,救了凌将军一个不满周岁的儿子逃了出来,总算给凌家保全了一个后代。

“哪知道,那个将凌将军出卖了的叛徒,又奉清廷之命,成立了一个‘黑骷髅杀手帮’,为斩草除根,四处搜捕凌将军的后代。凌将军的那个结拜兄弟与妻子携带着自己一个同样不满周岁的女儿,加上凌将军的儿子,一路上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不幸的是,他们在半途中所住的一家客栈里,还是被杀手帮发现了行踪。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妻子为了掩护丈夫带两个孩子脱离险境,只身冲入敌群,但终因寡不敌众,被杀手帮的人生擒活捉——那个凌将军结拜兄弟的妻子,被当作诱饵,至今仍在杀手帮人的手中……

“就这样,凌将军的那个结拜兄弟,带着两个孩子,忍辱负重,隐迹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多少次,他想冲出去救自己的爱妻,可为了凌将军的遗孤,又强忍了下来。为了不负凌将军的重托,按照凌将军的遗嘱,他决定将那个凌家的后代培养成一代英豪。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凌将军的那个结拜兄弟,又按照凌将军在世的设想,采用了特殊的办法开始培养这个孩子,想让他在困苦、饱经折磨的绝境中,使他成为一个武功出色、有胆有识大智大勇能肩负得起重任的人……”

说到这儿,龙二爷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对小雷道:“小雷,我想,你应该清楚凌将军的那个后代是谁了!”

“不……不……”如雷贯顶一般,小雷惊骇莫比,他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竟是凌玉峰的后代,而龙二爷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跟疯了似的大叫大嚷,“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这是真的,”龙二爷厉声喝道,“你身上流的是凌将军的血液——你是我大明英雄凌大将军的后代!你知道不知道,自你以翁红衣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院门口时,我就从两点依据上,已经知道你就是小雷了:第一,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小龙女,真正的小雷绝对不会躺在马厩里睡觉的;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杀人的刀法——你知道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吗?那是凌将军一式冠绝武林的‘将军吟’!”说着,终因内伤过重,支撑不住,又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来。一边吐着血,他还一边说着:“‘将军吟’不是一首诗,而是一种武林绝学,学这种功夫的人,要能吃最大的苦,经得了最大的折磨,承受得住所有的委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真个使小雷有点儿措手不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小到大,龙二爷那样待他,原来是遵从父命,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教他练武,所练的是一种名为“将军吟”的武功!

——可他却把龙二爷当作了自己最大的敌人,居然去勾结杀父仇人来害他!

小雷傻了:“那……那你既然知道这一切,凭你的功夫,为什么不及早制止我杀人?为什么?”

“为什么?”小龙女紧紧地搀扶着直要向地上倒下去的父亲,两眼中泪花乱转,“你知道我父亲平日用掌打你后背,真的是打你吗?那是他将自己身上的内力和真气传给你,否则,你会有现在的身手吗?为了你,他心力交瘁,自己的武功已经全废了,他还怎么能制止得了跟发了疯似的你?”

“天呀,怎么会是这样?”小雷慢慢地跪在了龙二爷的面前,哭了起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那死去的父亲,我枉为凌家的后代……”

龙二爷叫小龙女取来一柄剑,一柄名叫“小流星”的剑。他将这柄剑亲手交到小雷的手里,展颜笑道:“小雷,其实,这剑是你父亲生前所用的,你已经练成‘将军吟’的功夫了,物归原主,以后你就用这柄剑吧!”

真相大白,那数十个跟随小雷一道儿来的杀手帮中的人,全吓得呆了,一个个跟泥塑木雕似的,一动也没有敢动。他们知道自己的份量,动手全不是小雷的对手,他们只有逃……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挪动脚步,一道寒光划空而过,宛若奇光电闪,流星赶月,小雷连着小流星剑,衣襟飞扬里,夹着风雨雷霆之势,疾如飞鸿,扑了过来……

“咔嚓”——一声巨雷,凭空炸响。

起风了。这不像秋天的风,龙吟虎啸中,胳膊粗的大树拔地而起。

下雨了。风狂雨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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