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然亭。
江陵里的老人们,几乎没有谁不知道悦然亭这个名字,这座亭子是前任江陵府府君所修建的,本来是用来招待朝中官员的。但是由于老府君被革职,江陵府换了新府君,而新府君的性情喜好也与老府君大不相同,这里也就被搁置了起来,成了一些江湖客们混迹的地方。往常时候到了傍晚这悦然亭会聚集这一群混迹江湖的人,但是今日却不同,今日这亭中只有两个人。一绯衣,一紫衣。
他们似乎在等人。
绯衣微笑着,因为他等的那个人,马上就会到了。而一旁的紫衣脸上则是紧张,对接下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紧张。黄昏的风吹过杨柳,也将那紫衣女子的发丝吹起,远远望去别有一番风味。慕容仇看着脸上充满着好奇,紧张和羞赧的女子,会心一笑。
他们等的人已经来了。
“锦雀,你先退到一边。”慕容仇说完看向了花七“花七兄来得到是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见到在下。”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不过这道并没有什么,眼下江湖中的人只怕都害怕见到小弟。”他的手放在那柄长剑之上,“今日,我想跟花七兄切磋一番,不知道花七是否愿意赏脸。”他看向脸色有些不安的年轻人,浅笑着。
花七把视线从锦雀的身上移开,道:“只怕要驳了慕容兄的面子了,在下今日前来,身上并没有带着武器。”
“你没带武器?”
“不错。”
绯衣少年点点头,“五十年前,你祖父花谢与同我祖父慕容德曾有一战,那一战至今都被江湖中的那些豪客们津津乐道。棋逢对手,是这世间最幸运的一件事情。可以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孤独。不知道花兄觉得在下的话说得是否在理。”
“慕容兄所说的不错。”花七道,“只可惜,我并非是祖父,修为和他老人家比起来,只怕差了太多。”他的声音里是一种谦卑恭谨,“只怕同慕容兄为敌,还差一筹。”轻描淡写的语气,听上去虽然是在认输,但落在慕容仇的耳朵里,却更像是对那句棋逢对手的默认,“我今日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慕容兄的,另一封是王公子的。王公子的约期在前,所以我就先去会了会他。”
“结果如何。”
花七道:“慕容兄是妙人,这结果如何,我想慕容兄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在下就不说什么。五十年,祖父花谢与对慕容老前辈所说的话,我想在对你说一次。往事已矣,不可再追,不如放下,一念超生为好。”他看向脸上带着笑意的慕容仇,“若是慕容兄依旧执意那样的话,在下也只能拼上这条命,来阻止你了。”
绯衣少年脸上是淡淡的笑,“开弓,又怎么会有回头箭,我是如何之人,花七兄应该清楚。我做事绝不对半途而废,更加不会知难而退。既然一定打定主意要做,而且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我决计不会放弃一切回头的。到了这个时候,花七兄你还劝我放手,未免有些小觑在下了。我慕容家世代辛苦之谋划才有今日之光景,若是在下放弃了,只怕百年之后没有颜面去见地下的那些长辈们。不过由此可见,花七兄确实是谦谦君子,一身浩然正气。能够有阁下这样的对手,慕容仇此生无憾。”
花七道:“王摩诘说,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慕容已经订好的事情,我自然没有什么好再说的。”
慕容仇道:“今日约花兄并非是为了说这些事情,而是另有一事。”他也看向了锦雀,“三年前,我曾经去过快活林。不过花七兄应该没有注意过我,毕竟花七兄当时正在做一件大事。”绯衣少年笑道,“花七兄当真是好本事,力挽狂澜于一瞬之间。在下当真是远远不及。”他看向了花七,“但是当年有一件事情,我想花兄应该至今不曾忘记。花七兄当年为了自己的坚持,推掉了一门婚事。”花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但是慕容仇很清楚花七的心已经乱了,“这女子据说当时羞愧难当,自尽了”
花七道:“慕容兄当真是手眼通天。”
慕容仇摇了摇头,“花七兄这话,就折煞在下了,在下可没有厉害到那种程度,只是碰巧,这些事情都没有我看在了眼里。那姑娘跟花七兄当真是般配,小弟当时还羡慕过。”他看着花七,“那姑娘并没有死。”
那姑娘并没有死。这几个字像是锤子一样,重重打在花七的心上。花七睁大了眼睛,看着立在慕容仇身边的紫衣女子,他猜想过,但是当他知道自己所猜测的事情并没有一丝半毫的错误时,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了。这话,王若森也说过,就在刚刚,不久之前。可他确实将信将疑的,因为他知道王若森的打算。王若森打算用翘翘的下落作为交易的筹码,来逼他杀死慕容仇。
慕容仇接着道:“你既然去见了王若森,这话,我想他应该也同意说过。我也知道他希望用这女孩儿的下落作为筹码来拉拢你。但是你拒绝了。因为你若是答应的话,也决计不会空手来这里。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而我也不是下作小人。”他看着花七,“那姑娘欲自杀被我给救了下来。但是,我虽然把他救了下来,但是她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她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我想她应该是因为伤心过度,所以才会这样。我收留了她,带她回了江南。这三年前,她一直同我生活在一起。你放心,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有的只有金兰之谊。”
花七道:“你的意思是说那紫衣姑娘就是翘翘。”他故作平静,但是内心深处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慕容仇点了点头,“不错,锦雀就是我当日救下的那个姑娘。我本来并不打算现在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王若森为了对付我,跟锦雀做了一个交易。他要锦雀保护他,然后作为交易的条件,他会帮锦雀找回锦雀失去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紫衣的高个姑娘,“我不在乎人心鬼蜮,也不在乎机关算计。但是我不希望有人算计锦雀。她是我救下来的,她的生命是我重新给她的。纵然我并不爱她,但我也不希望别人伤害她一根指头。”他的眼神里闪现出了一丝保护的欲望。
“看来你想除掉他了。”花七道。
慕容仇道:“这件事情便不劳花七兄费心了。我带锦雀来这里等你,所为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把她换给你。你是我的敌人,是我的对手,我本来不应该做这件事情的。锦雀是你这辈子的弱点,若是想摧毁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针对锦雀下手。这也是我当初救下锦雀的其中的一个理由。我并有猜错,那一日你看到锦雀时的眼神,就已经证实了我的想法。但是,我终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决。我想击败你,为爷爷,为父亲报仇,但是,我要凭着我自己的本事来击败你。而不是用这些机关算计。”他对着锦雀微笑着,“锦雀,你过来,我之前一个不曾回答过你的事情,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他的声音很淡,但是却带着比任何人都要多得温和。
锦雀已经过来,她坐在花七跟慕容仇两个人的中间,眼神里是一种不确信,“你当真想要告诉我?”
绯衣男子道:“当然如此。”他看着这个简单的姑娘,“我从来不会骗你。你并不是我的血亲,你的父亲叫做胡塞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但是他却中了奸人的伎俩。他,是你未婚的夫婿,那一日他之所以那样的失魂落魄是因为见到了你,而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些事情,我其实早就应告诉你。但是我一直担心你知道这些之后并不会快乐。”他慢慢地继续说着,“但是我发现你不知道这些的时候会跟强的难过。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你不是我的血亲,但对我来说却也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亲人。”他说得真切,并没有一丝半毫的谎言在里面。
慕容仇虽然是一个诡谲难防的人,但是他同样是一个坦坦****的君子。花七看着自己的宿敌,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的情绪。
锦雀看向花七,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如梦方醒的诧异。无论谁听到这些,都不会有其他的反应,应为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说得是真的?”锦雀并没有问慕容仇,她问的是花七。
花七的脸上飘过一丝苦涩的表情。他的表情已经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开口了,因为他在锦雀的眼神里面看到了一种渴求,一种希望他亲口承认的渴求。白衣剑客的脸上带着几分幸福的笑容,“是的,你是我未过门的妻。”
“我是翘翘?”
“你是翘翘。”花七坚定地道,因为他在锦雀不经意流露出的表情里看到了那个三年前一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看到了那个其在骆驼上眼睛会笑的女孩儿,“三年来,我一直都牵挂着的翘翘。”
锦雀的脸比之前更红了,她看向了慕容仇,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感激,她说着,声音里有些颤抖,“哥,谢谢你肯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
慕容仇的脸上多了几分心满意足的欢笑,“傻丫头,说什么谢呢,这些本来就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想花七兄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你,你就在这里跟花七兄好好说说话吧。你若是想随着花七兄一块儿去他那里,也可以。”
锦雀点了点头,她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花七,也有很多的话想要同花七说。慕容仇的身法很快,没过多久便已经走出去了好远。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开始揪了起来,突然间一阵巨大的悲伤直击他的心房。但是他却说不出究竟为何?
王若森已经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他燃起的所有的希望在花七拒绝他的一瞬间都彻底消失了,更不要提花七最后说的那一句。我同慕容仇有约。他笑着,笑自己机关算尽,最后也还是满盘皆输。一个一袭锦衣的男人出现了,他立在了那里,看着已经放弃了的王若森,“看来你输了。”
“不错。”王若森道,“我输了,我终归还是小瞧了花七,本以为可以用那个女人的下落作为筹码让他替我杀了慕容仇。没想到他居然说出纵使一生耗尽也找不到她也无所谓这样的话。这男人当真是铁板一块。我奈何不了他。”他看向锦袍男人,“我若是猜得不错,阁下是来取我性命的。”
段小楼摇了摇头,“并不是,我来这里是给你传递最后一个消息的。你的下落已经被人泄露了出去。三山镖局的人现在正赶来这个地方。你还有一些时间可以逃走。我确实想过要取了你的性命。但是你是你父亲用性命留在这世间的唯一的骨血,我不希望你就这样白白死掉。你走吧,去找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去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然后了此一生。”他的声音是关切的,没有掺杂斑点的虚情假意。
“败了,就是败了。”王若森道,“我输了,但是我不会逃,我永远不会做一个懦夫。我爹给我这条性命也绝对不希望我去做那种事情。前辈还是离开吧,这里并不是前辈应该呆的地方。若是被那些武林中人知道了,一定会认为前辈同我这个武林败类是一伙的。到时候会给前辈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段小楼道:“我跟你本来就是一伙的。”
王若森摇了摇头,“前辈你从来就没有真的想要跟我一起做这些事情。你之所以愿意帮我是因为我父亲。你跟我父亲是生死之交,所以当我去找到你的时候,你才会连犹豫都没犹豫便答应了我。我父亲若是知道你愿意为了他的儿子不惜连自己的声誉都抛在脑后,他已经会觉得安慰。”王若森站了起来,他拿起了那柄长剑,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外面所等待着他的,是一个又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王家人。
“终于被我们找到你了,你欠我们王家的血债,今日一定得偿还。”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庄客抽出腰间的宝刀指向王若森。
王若森悠悠开口道:“就凭你,就想让我乖乖就范,未免太不自量了些吧。”他把剑,将剑鞘随意地丢在地上,他一剑刺了过去,剑很快,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我欠的是王家,但是你们,你们似乎并不是王家的人。”他的眉眼是冰冷的,带着一阵又一阵冰冷的,让人胆寒的杀气和让所有人都觉得震颤不安的剑气。
鲜血从那个庄客的脖子处流了出来。只用了一剑,王若森便了解了那个穿着王家庄客衣服的人,“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马上就是一个要死的人了,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更多的人来陪我。你们刚好可以。”剑气缠绕在他的身上,他的长发飘了起来,衣袂也飘了起来,就这么一瞬间,他整个人同掌中的那柄剑融为了一体。
庄客门往后退着,他们并不敢同眼前这个人生死相搏,因为那通天的剑气已经告诉他们自己与这个人的差距。
“终究是一群孬种。”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人冷冷的笑着道,他抬起头,看着王若森,“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杀不了你,但是我,我可未必杀不了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遮掩你的身份,你居然连你的父亲,你的兄弟都不肯放过。百鸟果然是一群心狠手辣占满了无数血腥的江湖败类。你们这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王若森的脸上是不屑,“我是江湖败类,只怕你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十年前接了雄鹰镖局的一趟镖,杀了雄鹰镖局的三十几口人,然后把这件事情嫁祸给燕山七贼。五年前为了继承家业,在大比的时候下毒,毒害了你的三位哥哥。你所做出来的事情并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你我本不过是一丘之貉。”
麻衣客吃惊地看着王若森,这些本来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他的眼神更冷了,让绝不能让王若森活下来,因为王若森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他跳了起来,一刀劈向王若森的天灵,王若森冷冷地看着他。那带着彻骨寒气的长剑,一件刺了过来。麻衣客赶忙翻身避开,他自然是认识王若森手中的这柄长剑的。这柄剑的名字叫做凝风,意思说这长剑所散发出来的寒气足够将风冻结。
“你居然有凝寒剑,这柄剑不是随着王孝之一起葬了么?”
王若森的脸上依旧冰冷,他并没有因麻衣客的这句话而停下来,反而攻势更加迅猛了。麻衣客连连躲避,但是身上却多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疤。那冰冷无情的剑客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觊觎这贺家三十四剑,今日,我便让你们见识见识这江湖上诡谲难防的剑法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他没有丝毫的顾忌,也没有留任何的后手,麻衣客还没有看清楚王若森出手的剑势,下一招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麻衣客往后退着,喘着粗气。王若森看着已经被刺的满身伤口的麻衣客,“你刚刚不还是说要取走我的姓名么,怎么你就这样的不堪一击。”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已经从麻衣客的身边跨了过去。麻衣客趴在了长街上面,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天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气。
闹市过,人头落。
那些聚集在这里的武林人士都纷纷望着这个如同修罗一样的年轻人,他们谁也没有勇气上前,因为他们谁都害怕成为下一个麻衣客。王若森已经做好必死的打算了,但是他们却没有,他们想活,想好好的在这天地,在这江湖活下去。
“今日不是我的死期么?”王若森道,“怎么没有一个人用胆量动手了呢?若是你们不杀我,那我就要杀你们了。”他冷笑着,身上的剑气比刚刚还要汹涌上几分。
“不错,今日确实是你的死期,没有人愿意动手,那还是我来吧。”一袭紫衣的男人持剑凑了过来,他看着王若森,“堂侄,今日叔叔杀你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在里面,叔叔杀你为的是王家,为的是让我王家重新雄风。”
王若森道:“小叔叔何必如此说,杀人就是杀人,没有这么多的原因。你该死,就应该杀。”他迎面刺了过去,一出手便是三招。他自幼学剑,虽然碍于天分以及其他的原因,他一直比不上他的几位兄长,但是这一剑化三清的手段,他还是学成了的。贺家三十四剑本就变化多端,诡谲难测,现在更加凶险了几分。
紫衣男人的一双眼牢牢盯着眼前的少年,他并没有丝毫的怠慢,他虽然已经成为了王家的新一任家主,但是那些被藏在藏经阁里的剑典却丝毫没有学过。他小心应付着。王家的剑法虽然大开大合,但是由于分家没有完整的剑谱所以由他使将出来竟然与贺家三十四剑有些相同。王若森笑了,他突然觉得有些悲哀。“没想到赫赫有名的王家剑法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王若森道,“若是王敬之泉下有知,估计会死不瞑目。”他再度出招,这一次所用的招式已经不再是贺家三十四剑了。大开大合,刚猛无比,每一剑都有千钧之力,这让紫衣客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因为王若森所施展出来的正是王家剑法。
王若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突入起来的一道。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双刀好手偷袭了过来,他的刀很快,丝毫不比王若森的剑慢上多少,甚至还可能更快一些。但是这,王若森丝毫不在乎。他出手,一剑化三清的技巧让他可以在一招之中同时施展出王家与贺家两家的剑法绝学,即刚猛无比又诡谲莫测。没过几招,双刀客的一只手便被王若森齐齐地斩断了。他睁大眼看着这个眼神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男人,忍不住往后退却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的退却,葬送了他的姓名。王若森的剑从他的咽喉刺过。
紫袍客忍不住也侧过了头,他不愿看到这般残忍的场面。王若森冷冷地道:“惺惺作态,王家之人果然一个比一个虚伪无能。”紫袍客怒视着王若森,杀意更加浓烈几分,他的剑再度朝着王若森劈砍而来,但是在对方的眼睛里却像是笑话一般。凝寒一刺,划过紫袍客的双目,紫袍客赶忙将手中的长剑丢下然后捂住自己的在流血的眼睛,他大声叫喊着,但是却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那些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王若森,就像是一群已经饿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的狼看到了一块多汁的肥肉。他们没有一个不想杀死王若森,因为杀了王若森便能够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为武林除害的大英雄。但是他们也没有一个敢上前一步,因为他们在害怕,怕王若森手中的那柄长剑。
王若森并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他是一头敏捷而狡诈的豹子。群狼想要吃掉豹子,唯一方法就是不断的有狼进攻,直到豹子失去了所有的体力。
烟尘飞扬,一小队穿着黑色的短衫的刀客们朝着王若森扑了过来,明晃晃的十二口钢刀把王若森围了起来。一个穿着雄鹰镖局镖师行头的人挥了一下手。那十二名刀客一同出手了。王若森冷笑着,这已经是最后一战。
剑出手,那十二口钢刀就那样被王若森齐齐斩断,像是斩在了木头上面,刀客们看着手里面的刀皱了皱眉头。他们纷纷将刀放下,然后取下了带在身上的锁链。他们再度出手,这一次,他们所用的招式不是其他,正是张家四兄的金刚伏魔圈,虽然威力与张家四兄弟比起来远远不及,但是对付被围困在这里的王若森,似乎已经足够了。王若森冷笑着,他出手,没有顾虑着随时会从他身后过来的如毒蛇一般的锁链。全身的剑气朝着一个方向呼啸而去,他的人也飞了过去。剑锋刺穿了锁链刺进了那个人的胸膛。他拔出剑,转过身,一剑削去,身后袭来的那一根长链被他这成了两段。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恐惧。他们本来是信心满满的,但是他们在突然觉得自己的准备是多么的不充分。
王若森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他却有着可以屠戮所有人的本事。十二人所布下的金刚伏魔圈被王若森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雄鹰镖局的总镖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若森,他也不得不出手了,因为他带过来的十二名手下此时此刻已经咽了气。
他出手,他也是用剑的行家,剑气从他的身上激**而出,迎着王若森的剑气便压了过去。剑与剑碰撞在了一起,发出刺耳的剑鸣声。王若森一件撇开他,然后划向了他的手背,他连忙推开,一个转身,迅雷不及掩耳,十三剑就刺了出去,这与当日傅山的十三枪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是这对于王若森而言算不得什么。他轻松破开了这十三剑,同时也将总镖头手里面的长剑一剑折断。总镖头唱出了一口气,一柄短刀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不敢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面对这个年轻人,因为对方与剑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这样的境界是他远远没有达到的。
人剑合一本来就是武学里面最为高深莫测的境界,江湖上的人穷极一生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达到,所以若是有人可以施展出这人剑合一的功夫,基本上是无敌于天下的。但是他们都看错了,王若森并没有达到这一境界。王若森所作的很简单,那就是不留后手。破釜沉舟虽然有些愚蠢但却是击败敌人的最有效的手段。他们虽然来这里一起剿杀王若森,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拿出孤注一掷的勇气来,他们都藏了一点自己的本事。
剑锋一划,有一个人躺在了地上就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样,血液从他的身上流出。王若森笑了笑,看着依旧在不断向他涌动过来的人群,“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自称豪杰,但是又有几个真的做过豪杰做的事情。我承认我确实手段卑劣,但是我要做的事情是你们永远也不敢做的。你们称不上是豪杰,你们只不过是遇事就回藏到最后面的缩头乌龟。怎么,你们怕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多人居然会怕我一个,这若是传到江湖里面,你们就不怕被江湖上那些对头们耻笑吗?”
无畏,无所畏惧。
“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称不上是英雄豪杰,但是今日,你终究还是必死无疑。你现在还有多少的力气。”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你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希望我们一拥而上好成全你,让你早一点死掉罢了。但是,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对于你这种人,死实在是太轻易了。”他也出手了。
千手书生,他虽然没有千手,但是他的暗器却让任何人都望风披靡。王若森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数点银光朝着他飞了过来。他挥剑,每一剑都轻而易举的将那些朝着他飞过来的暗器挡下。暗器快,但是他的身手比那迅疾的暗器还要快上不少。他已经近身,来到了千手书生的跟前,长剑落在了书生的扇子上,书生用扇子挡开长剑,然后一开,一连三点寒星,射向了王若森。王若森仰身,那三点寒星贴着他的鼻子,飞了过去,但是他手中的剑也擦过了书生的右腕。
王若森看着书生,“你的右腕已经被我斩断,我若没有记错的话,你左手发暗器的本事比你右手要差很多。”
书生看着自己的右腕,“那又如何。”他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波动,他一抬手又是三点寒星。王若森摇了摇,像是在叹息着什么。他冲了上去,那三点寒星在快要碰到他的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般,齐齐地落在了地上。书生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愕,这也是他没有料到的事情,王若森却是比不上王敬之,更比不上王若风,但是他能够杀死这两个人,他的武功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弱上多少。只是等他想明白这件事情已经太晚了。王若森的剑已经抹过了他的咽喉。
“我还当你不会来。”王若森持剑而立,看着从人群之中坐过来提着一杆长枪的傅光,“你想清楚了,你不是我的对手,若是真得交手的话,你在我的手上做不过三招。我听说你跟莺歌已经要成婚了。她是一个好女孩儿,我不想让她成为一个寡妇。”他的剑气涌动着,在这长街的每一处,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打在这里每一个人的身上。
傅光道:“这又如何。我确实在你手上走不过三招,我也确实马上就要跟莺歌成婚了,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人总是会死的,但是怎么死是可以选择的。我若是死了,莺歌也会陪我一起。我来这里是莺歌让我来的,她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的声音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莺歌说,她跟你已经没有任何恩怨了。”
长枪出手,刺过了那一道道剑气所组成的气墙,来到了王若森的面前。王若森淡淡一笑,挥剑挡住,然后足尖一点奔了过去,他的剑像是一头饿狼咬向了傅光的咽喉。但是傅光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剑而受到丝毫的损伤,长枪防住了王若森的剑,那头凶猛的饿狼,也被傅光给拦了下来。
王若森撇开傅光,向后退了几步,这一举措在那些江湖人的眼里就像是致命的破绽一样。长枪猛,傅光的枪法虽然比不上其父傅山但也并不容任何人小觑。傅光的枪戳了过去,就像所有人想的那样。王若森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是故意。长枪的每一戳都被他事先给避开了,他冷笑着看着傅光道:“你的枪法看来还是练得不到家,我给了你这么多的机会,你居然一枪都没有戳中。”傅光没有丝毫任何回答,只是用力的一戳。王若森向前一跨步,那杆枪被他背在了身上。傅光往后一拉,那杆长枪居然从中间分成了两段。
江湖客们睁大了眼,他们并没有想到傅光的长枪居然是一杆字母枪。王若森笑了笑,长剑刺了过来。但是傅光的枪法跟之前已经完全不同。王若森攻出的十几剑,居然一剑不落地被傅光给拦了下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傅光的枪法比起之前更上了一个台阶,他提起落在地上的半杆枪,双枪在手,傅光的枪法变得更加凌厉了几分。王若森笑着,他并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剑的速度同之前相比并没有慢下来一分一毫。“没想到在这短短的七日,你的枪法居然精进了这么多。”王若森道,“不错不错,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超越你的父亲了。不过,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他冷笑着。他并没有一点的狂妄自大,这一点在其他的武林人士看来,也都是这个样子。他们甚至为傅光感到可惜。
傅光道:“我已经跟你交手了三十招,你的剑开始慢了。这证明你已经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我或许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不一定会输。”他看着王若森,“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输,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回去。”他一迈步,身上多了几分锐气,就像是锐不可当的长枪一般。那些刚刚还在为傅光觉得惋惜的人们忽然又对傅光充满了信心。而有些也在这一刻打起了不为人知的算盘。
王若森笑了,人心鬼蜮,这些江湖客们之所以还没有出手,就是在等,等着他体力耗尽,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他看着傅光,道:“你说的不错,你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但是今日,我们谁胜谁负却是一件未知的事情。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我会永远记着的。”王若森长剑一横,他已是强弩之末。
“我也会永远记住你的。”枪舞银蛇,傅光的双枪像是两条银蟒朝王若森扑面而去,王若森一点一抹,仰身避开,然后一扭腰,剑向傅光的腰斩了过去。傅光的双枪顺势而下,将寒剑抵住,用力挑开。双枪一攻一守,竟毫无破绽。王若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今日是他最后一日,而傅光是这里在坐的唯一一个让他有尽兴之感的人。剑气被他释放到了极致,那些江湖客们再被他这一招吓得破了胆。强弩之末,难穿鲁缟。但是王若森这一剑的气势却像是随时都可以将苍穹撕破一样。
剑与枪交错而过。
王若森往前走了几步,他手中的剑松开了,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生死一瞬之间,傅光避开了他的绝杀一剑,手里的长枪却划破了他的喉咙。王若森躺下了,一声悲痛的哭声响彻了起来。远远处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过身边庄客们的阻拦朝着死去的王若森跑了过来,她哭着,大声地叫道:“哥。”
“大小姐,大小姐,您不要再叫这个畜生了,他不是我们王家人,他不配。”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庄客拽住王若薇的手,拉扯着她。
王若薇哭着:“不,他是我哥,是我们王家的骄傲。”她紧紧地抱住王若森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滴落。
傅光持着枪,他并没有从刚刚的那一击中回过神来,因为刚刚王若森明明有机会杀死他,但是到了最后的时候忽而犹豫了,剑路凝滞了半分,正是这半分的凝滞,他才躲过了必死的一击,才可以一枪了解了这个,他几乎没有办法战胜的敌人。他站在那里,看了眼怕在地上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得王若森,他也笑了笑。王若森不是被他杀死的,而是选择死在了他的手上。死在一个自己尊重的人的手上,总好过被一群似在一群乌合之众手里。他走了过去,将已经是变冷的王若森背了起来,对王若薇道:“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是王家的骄傲。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我陪你一起把他葬了。”
那些刚刚还要冲过来哄抢王若森尸体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并没有想到傅光会做出这种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傅光跟王若薇离开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人总是怕死的。这些江湖们都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傅光刚刚的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所有的事情。若谁人在上前一步,便是与傅光为敌。傅光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出茅庐的愣头青了,现在的傅光已经彻底的脱胎换骨,远非这些武林豪杰可以相比。而这些武林豪杰,更不是傅光的对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傅光与王若薇带着王若森离开。
无人敢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