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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黄花谷02

2026-03-23 18:36作者:叶落无心

不待她反应过来,秦枫已经将她推到在躺椅上,扯去她染了血的白衣。衣衫褪尽,他拥着她软玉温香的身体,毫不犹豫冲进他想念多日的身体。

她轻轻呻吟了一声,带着满足,带着渴望。

这声音更加刺激了他,他便开始不顾一切地在她身体上寻求解脱,寻求抚慰……

当秦枫继续将上次没做完的事情做完,拥着柔软的身体在舒适的**睡去,他又忘了自由和自尊……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聪明人变成白痴的,恐怕就只有一样东西——情!

秦枫站在窗边,无月的夜,天地黯淡。

微弱的一点光透过纱窗落在外面的石阶上,明明灭灭,模模糊糊,照不清天地却温暖了寒冷已久的心。

流浪太久,他早已习惯在站在黑夜里遥望别人窗内的烛光,今天他还是第一次站在温暖的房间里躲避窗外的黑暗。有时候他真想就这么在这里躲避一世,管他江湖的谁主沉浮,他就在这里和莫情一生一世相依相伴!

可是他能吗?那纤柔的十指抚过他身体时,他可以不去想多少生命被扼死,他能忘记唐杰是怎么变成废人的吗?

漆黑的夜里,白色异常刺眼。

秦枫站着窗前,看见莫情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自觉地微笑,黑白变得不再分明。

秦枫打开窗正要说话,曲莜和另一个女人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迎上去,莫情停下来,轻轻撩起白布又匆匆放下,远远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秦枫扶着身边的椅子坐下,缓缓闭上眼睛。他真希望自己没有看到逍遥仙子伤痕累累的脸,痛苦挣扎的死相……

“你看到了?”莫情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比黑夜还要阴冷。

秦枫握紧颤动的手指,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吼道:“我说过我们没什么,你何必……”

“没什么你何必这么激动?”

“你?!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冷血?”

莫情猛然转过身去,颤动着的瘦肩像随时都可能散掉……

他暗自叹息,这个世界唯一不可以爱的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个会噬人心,喝人血的女人了!可他偏偏爱了,无法自拔。

带着些许恨意,他将莫情瘦弱的肩膀搂了过来,唇用尽全力侵占着她柔软的唇瓣,然后,他便将她压倒在**……

情欲有时候就像是吸食罂粟,上了瘾就再难戒掉,特别是在疼痛时,只有这种意乱情迷才能麻痹痛苦……

时间就这样日日寻欢地度过,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秦枫将真气在全身运行一周,完全畅通无阻。

他开始有点后悔太快把毒逼出来,这样他就没有借口可以放任自己沉沦。

走出房门,曲莜还站在门外,面无表情拦住他的去路。

秦枫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低声道:“我想见见你们门主。”

曲莜依然冷漠地望着远方,拦住他去路的手完全没有放下的意思。

秦枫释然微笑着,退后一步……就在曲莜正欲收手的一刻,他突然出手点上她六大穴位。

曲莜软软瘫倒,瘫倒时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秦枫快速闪到一株树下,用粗大的树干挡住自己,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个天然的狭长石谷,很多错落有致的石屋在茂密的树林中若隐若现。急促地穿梭于山谷之中的大都是年轻女子,不必交手,单看她们走路飘飘忽忽的样子,就知道她们的武功非同凡响。

而她们的装束完全一样,很多蒙着脸看不清样子,远远看来很像莫情。

他才恍然明白,血洗江湖各大门派的原来不是莫情一个人,莜茗门武功极高的也不仅仅是莫情一个。

一阵微风吹过,金黄的枝叶在风中的飘**,诉不尽的缠缠绵绵。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既然选择离开,就不能再让自己留恋。

找了整整半日,等到月上柳稍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隐蔽的洞口,有几个人进去没再出来。

他一步步向里面走,每走一步都会想很多事:想里面是不是机关重重,进去会不会丧命,想里面是不是离开的路,进去了就出去了。

想到外面自由自在的世界,也想起莫情胸口的伤疤。

想到自己将永远不会再见到她……

“你再向前走一步,我会杀了你。”冰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猛然回头,背后站着很多白衣女子,而他最难以割舍的女人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转回头,向前又迈了一步。

“秦枫,你别以为我……”莫情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们都下去。”

等莜茗门的人都离开后,莫情才冷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恢复内力?”

“你忘了我和唐杰是好朋友?”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不是也在骗我。”

莫情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就算你恢复了内力,也一样不是我的对手,跟我回去吧。”

她的声音就像是随风飞舞的树叶,带着无奈,带着哀伤,不断下落。

“枫,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我们每天一起等着天上最东方的星星升起,依偎着睡去。你看最东方的星星就在那边……”

“我不是对你说的,是对那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说的。你该明白,‘情儿’对我来说早已消失。”

“我还是我,从未改变,是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没变过,也从未爱过。”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你的心?你一剑刺在我的心上,我都没怪你,还想尽一切办法取悦你,甚至不顾廉耻学这些……”

秦枫听得胸口一阵麻木的痛楚,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痛得双脚无法移动。

他运气平息了很久,才稳住心神道:“我说过,你根本没必要学。”

“是,我真的没有必要学,就算我可以给你一切,你也不会喜欢上我。”

秦枫低下头,眼睛如同被烈火焚烧。

他是爱她的,就是因为太爱,所以不能接受她的所作所为,不能让自己放下所有的自尊和自由做她附属品。而且,现在他们是相爱,什么都无所谓,那么数年后呢?

**被磨没了,他又算什么?她宣泄情欲的工具?

所以,他宁愿选择给彼此留点尊严,留点美好的回忆。

“你走吧。”莫情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只要记得情儿,记得情儿在这等你回来……就好。”

“情儿……”他握紧双拳,咬牙忍住将要出口的“我爱你”,说道:“别等了,忘了我吧!”

说完,他一步步走进黑暗的山洞。

在不见五指的山洞中,他静静回首。

洞外洒着月亮的光华。

莫情跪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

人没有希望会更容易忘记。

他的绝情是对她的仁慈,是希望莫情能将他彻底忘记,做她想做的事,爱她该爱的人。

而他将会把这一幕永远刻在心上,永不忘记……

他生命中的唯一。

*

离开了莜茗门,秦枫继续着所谓自由的流浪生活。

每天毫无意义地穿梭在陌生的小镇,与陌生的人擦肩而过。

他以为他还是秦枫,还可以洒脱地一笑,对自己说一句:“无所谓!”

可是当他在恶梦中惊醒,按着剧痛的额头沉浸在回忆中时,他才明白:莫情不仅囚禁了他的人,也囚禁了他的灵魂。即便他离开了莜茗门,他也已不再是秦枫!

“你们有没有听说点苍派的岳掌门暴毖。”

“当然听说了,八成又是莜茗门做的。”

一听到莜茗门三个字,秦枫立刻放下筷子,仔细地听着。

过去的他从来不会留意身边走过的女人,如今一有女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就会去仔细看看是不是莫情,然后就会有种莫名的失落。

过去的他从不会听无聊的人茶余饭后滔滔不绝地胡言乱语,如今他总会耐心地在角落里倾听,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讲着关于莫情的传闻,有时明知是假的,他还会听得很满足。

就像饥渴的人明知是海市蜃楼,也会奔过去一样……

“废话,实话告诉你们吧,莜茗门是在为逍遥派出头的。”

“难道是为了逍遥仙子?”

“可不,岳掌门也真是的,杀逍遥仙子不是明摆着和莜茗门作对嘛!他真是不要命了。”

秦枫的浑身一紧,身心像是极寒,又像是滚烫,总之就是痛苦地无法呼吸。

他还记得莫情转过身时颤动的双肩,还记得后来莫情对他说:“枫,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说我冷血,就你没资格,因为我的血只为你流过。”

……

秦枫走过去坐在那些人身边,问道:“你们可知道岳掌门为什么要杀逍遥仙子,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口沫横飞地说了半天,秦枫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原来莜茗门的人神出鬼没,那些名门正派的“大侠们”无法找到她们的踪迹,只好设计抓住逍遥仙子,威逼她说出莜茗门的秘密。

没想到她到死都没说出来。

那些大侠们便将逍遥仙子的尸体挂在紫竹林,以示“威严”!

黑与白,正与邪,他一直以为自己分得清楚,看得明白。

其实这个浑浊的人世间,爱与恨,善与恶,何必计较!

他决定了,再去看一眼唐杰,然后就回去和莫情说句:对不起……

阴霾笼罩下的唐门,和它的主人一样,失去了阳光……

即便仆人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是给人一种萧索的冷落感。

秦枫在总管的引领下绕过前厅,直接走进书房。

“许久未见了。”唐杰坐在轮椅上对他微笑,笑容和外面的天色一样阴暗。“坐吧。”

秦枫坐下,原本想说的话在面对唐杰又消瘦许多的脸庞时再也无法出口。

唐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平静道:“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

秦枫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却被唐杰打断:“如果你是想劝我放下仇恨,远离江湖的是是非非,就不要说了。”

秦枫一愣,他早知道唐杰聪明,却没有想到唐杰聪明至此。好久才接着道:“比起南宫前辈和岳掌门,你至少还活着。”

“就是因为我活着,我是唐门的主人,所以我不能逃避……更何况,就算我可以放下仇恨,我也不能让唐门绝迹江湖。”

“你何必自寻死路?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要看你打算帮谁。”

秦枫闻言大惊,霍然起身。“你知道了?”

“有些事是无法隐瞒的。秦枫,我可以不勉强你帮我,不代表别人都不会逼你……龙堡主带着各大门派的人在大厅等你……我想你该听说逍遥仙子的下场了。”

一阵狂风吹开门窗,桌上的纸张在风中旋转散落。

秦枫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才知道全江湖都以为他私通莜茗门,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早就联系好,要在唐门“审问”他。

而他的朋友还端坐在那里,异常平静,平静地让他心寒。

他宁愿相信唐杰是身不由己,宁愿相信他的朋友是无能为力。

“唐杰。”秦枫抬头望了一眼外面落尽叶子的枯枝,淡然道:“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帮我最后一次,不论如何我不想死在那些卑鄙小人的面前。”

他见唐杰垂首,不言不语,继续道:“如果你认为我和莜茗门暗中来往,那么我告诉你,其实血洗江湖的是我,害你的人也是我……我愿意承担一切的惩罚。”

唐杰沉吟良久,推动轮椅移到墙壁边,从暗格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递给秦枫:“你若愿意为她承担一切,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这个,也许比外面那些人的刀剑痛快一点。”

他毫不犹豫地喝下……毒药竟是芳香的,带着丝丝甘甜。

秦枫的人生看起来挺可笑的,爱上了一个看似比水还要纯净的女人,竟是世上最可怕的恶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用毒药送了他最后一程……

可是到了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他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唐杰要维护武林正义,莫情想要他永远留在莜茗门陪伴她,而他,愿意为了自己爱的女人放弃生命,这些都无所谓对错。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衫,走出唐杰的书房。

两天里,秦枫的五脏六腑被剧毒一点点侵蚀,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对莫情最后的渴望,赶到了紫竹林。

站在山崖上,秦枫望着西方的漫天彩霞,望着太阳一点点沉落,停住了脚步……

太阳落了明天还会一样的升起,依然照耀这大地。而他已经不能再陪莫情看下一个日出……

他忽然后悔了。他来了,把那句始终说不出口的“我爱你”说出来,了却最后的心愿,留给莫情的又是怎么样的痛!

他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未及细想,他的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唤。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秦枫遽然回首,莫情就站在他身后,面纱后的笑容比朝阳还要灿烂。他还没开口,她已冲进他怀中,“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还爱我!”

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短暂的生命曾经有一个女人给过她温暖,就已经足够了。他用尽全力揽她入怀,轻轻亲吻她香气撩人的发丝。

“情儿……”他极力压抑的剧毒终于冲破了他的真气,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说的话已没有办法再说出口。

感觉到异样,莫情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嘴角流下的暗黑色的鲜血。

不及细想,她立刻按住他脉门,将内力输入他体内。

感受到一丝力量,秦枫才缓了口气,说出话来:“没有用的,这毒已经侵蚀了我的五脏六腑,就算你把毒逼出也已经晚了……”

“不会的,我一定能救你的。”

秦枫无奈地摇摇头:“连唐杰都解不了的毒,还有谁能……”

“唐杰?他解不了……”莫情神色一暗,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切道:“还有个人能解。”

“别傻了,你可知鬼医是什么样的人?他只会杀人,从不救人。”

莫情失神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可除了他再没有人可以救你了。”

“去了也是徒劳。”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试试。”

*

疾驰的马车上,莫情拖着下颚发呆,思绪飘忽,眉头深锁。

像是在忧虑,却不像是在为他的伤势担忧。

秦枫伸手抚摸着她消瘦的肩,关切道:“想什么呢?”

“想他会不会救你。”莫情的目光一直闪烁不定,烦躁地捏着手指自言自语道:“他会救你的,一定会的……”

“情儿,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再滥杀无辜了,人世间不是冰冷的。”

“不,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论生死....”

永远都不会分开....不论生死……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感动的一句话,有莫情这句话,夫复何求!

刚一到断肠崖的山顶,莫情便不顾一切大声地呼喊:“吴子忻,你出来!你出来……”

她的声音叫道沙哑,回应的仅仅是山谷的回声。

“算了,他不会出来的。”

“不,他会!”她忽然双膝跪在地上哀求道:“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秦枫实在不忍看下去,强忍住剧烈的痛楚,扯着她的衣摆:“别这样,别……能死在你身边我……”

他话还未说完,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冲过来,发疯地抱紧莫情叫着:“你终于原谅我了,你终于回来了?”

莫情呆呆地让他抱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男人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着:“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秦枫傻傻望着这一幕,连痛苦都忘记了。

凭他对莫情的了解,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更不可能随意于男人如此亲近。

在看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

他看着莫情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哭泣,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他完全昏迷之前,他似乎听到莫情在哀求:“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傍晚时分,秦枫在一间破旧的木屋中醒来,杂乱无章摆放的桌椅上都布满了灰尘,上面还放着破烂的瓶瓶罐罐,窗子上的窗纸也破了,时不时有冷风夹杂着灰尘吹进来。

莫情没在他身边,而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正坐在少了一条腿的椅子上发呆。

“情儿?情儿去了哪里?”

男人恍然回神,半梦半醒般答道:“去少林寺拿易筋经了。”

“什么?”

“你的五脏俱损无药可救了,她去找易筋经,利用上面的方法帮你护住心脉,治疗内伤。”

那人说完,弄了一堆不知名的药丸都塞到他嘴里,喃喃道:“先解了毒再说。”

然后,他又呆呆捧着一张破烂的纸,一遍遍地看着。

纸已经变黄,上面的字早已模糊不清,恐怕除了这个半疯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疾风骤雨敲打着漏雨的房顶,急促的撞击声仿佛在催促黄泉路上的行人。

秦枫感觉到身体就像桌上孱弱的油灯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体内传来的剧痛折磨得他气若游丝,可是他还是咬着牙保留着那已经模糊的意识,他明白只要他不坚持,他随时都有可能永远的失去意识。

死并不可怕,但莫情还没回来,他不能让她失望。

终于,莫情从暴风雨中走了进来,带着满身泥泞和沾着鲜血的《易筋经》。

她一进门就欣喜地扶起他,道:“我拿到易筋经了,你有救了。”

秦枫却对易筋经完全没有兴趣,他在意的就是那个能让莫情哭泣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

莫情默默点头,道:“他是鬼医,也是我爹。”

“什么……”

“十八年前,我刚刚出世,他就说我会贻害天下,非要杀我。我娘一怒之下抱着我离开。若不是为了你,我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对不起!”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莫情坐在他身边,伸手抵住他后心;“他告诉我,只要我把内力传给你,你就可以自行疗伤。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你把内力给我,那你怎么办?”

“枫,别说给你内力,只要能救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秦枫再也无言,除了深深地拥抱住莫情,没有什么可以表达他此刻的感动。

*

当晚,秦枫根据易筋经上的疗伤方法运功疗伤到了深夜,发觉身体里的痛苦已经减轻了很多,莫情输给他的真气也可以控制自如了。

“你还恨我吗?”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像是鬼医的声音。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我,我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忍心?”

“我当然不忍心!我夜观天象,发现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刹星,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也注定将带来武林的一场浩劫。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杀你,被你娘发现,她一气之下留下绝情书带着你离开。

失去你们之后我才后悔莫及。我四处找你们,我想告诉你们,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们母子了,可是我始终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后来,我就疯了,天天糊里糊涂地活着。

孩子,你能原谅我吗?”

莫情摇摇头:“我娘到死都没有原谅你。”

*

第二天早上鬼医走进他们的房间,一夜之间他苍老了很多,但是他把全部变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好,还穿了一件干净整齐的长衫。

“一会儿你们就下山吧,秦枫的伤只要每天修炼《易筋经》就可以治好。”随后,他拿出两本泛黄的书说道:“这是我毕生的心血,记载着我研究的各种奇难杂症和解毒方法,以后你们也许会有用。”

他顿了一顿又对秦枫说道:“秦枫,好好照顾情儿,她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疼爱,又有一些她母亲的偏激,但是她一心一意地爱着你,如今她失去了武功,就等于一个普通的女人了,希望你能好好地保护她。”

秦枫坚定地点点头,“您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鬼医沉吟良久,又正色道:“你们都是天空最明亮的星,可惜太过接近就会盖住对方的光,所以你们要在一起必定劫难重重。秦枫,我劝你还是远离江湖厮杀,做一个平凡的人,否则你们早晚会丧命。”

“好,我从此退隐江湖,和情儿过着平静的生活。”

*

蓝绫的坟前,还和去年一样遍地淡蓝色的野花。墓碑前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墓碑上也没有一点灰尘。想不到骆禹铭对她的爱依然那么深,而秦枫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秦枫跪在蓝绫的坟前,说道:“蓝绫,对不起。我很久没有来看你了。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成亲了,我找到了可以伴我一生的人……从今往后,我要远离尘世的喧闹,避开江湖的纷争,和她平静地过日子。我们明天就要成亲了……”

“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会请我喝杯喜酒的。”骆禹铭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衣冠楚楚,刚毅不凡,浓密的眉毛,两颊细微的胡茬让他看来充满男人的粗犷豪放。只是神情比当年忧郁、深沉了很多。

秦枫讶然看着他:“你终于肯见我了?你不恨我了?”

“不恨了,她是心甘情愿为你死的,不是你的错。”骆禹铭道。

秦枫几乎不敢相信,他以为一生都等不到骆禹铭的原谅。

“明天是我成亲的日子,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喝杯酒,我没有请任何人。”

新婚之夜,是秦枫一生最开心的日子,他终于可以和最爱人长相厮守,可以和最好的朋友把酒言欢,他以为此生足以。

可惜他的酒量远没有他的心情好,数杯而已,他已经醉得迷迷糊糊。

再醉他也不忘抱紧他的新婚妻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情儿。

平凡的日子有平凡的快乐,也有平凡的烦恼。

傍晚十分,秦枫悉数着手中仅有的几锭银子,不得不感叹人生得可悲,可笑。

当他知道世界上还有柴米油盐的时候,才知道银子是多么重要。

“二百两,这么多银子啊!”一个感叹的声音闯入他的意识。

他立刻停住脚步,细看过,原来是悬赏缉拿一个杀人越狱逃犯的榜文。

良久,天色逐渐暗淡,人也逐渐散去,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手中的银两早已被他握得变了形。

最终,他用力撕下了榜文,正如撕下他高傲的灵魂。

“等我攒够了钱,就可以做点小生意,可以给她安定富足的生活。我可以的……”

午夜,秦枫轻吻着情儿的唇,呻吟道:“我明天要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嗯。”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每次离开都不会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你只能要很快回来就好。”

“等我……”

醉人的温柔,点燃了秦枫冰冷的心,也点燃了他的灵魂……

捉拿犯人并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杀一个人容易,找一个人太难了,不但要比武功还要比智慧,有的时候要追捕几天甚至几十天。可是每一次抓到人,交给官府时,他就会非常满足,因为他又可以回家了。

家,那个只属于他的地方,有一个一直都在等待他的人。

秦枫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激动的心回来了,刚走进山庄就看见情儿缥缈的身影,他感应到了她从心底散发出的忧伤。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飘零的黄叶,飘落在树下徘徊的孤独身影上。

他暗暗下定决心,过几天,一定要去把那个山贼的头领抓到。那些山贼在飞鸿山附近烧杀抢掠,可是官府几次进攻都失败了,所以悬赏万两擒拿首领。这些山贼诡计多端,人数众多,他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敢轻易冒险。

可是他担心莫情,虽然骆禹铭会保护她照顾她,可他还是担心,毕竟她的仇家太多了。

他决定了,再做这最后一次。他就把这段时间攒的所有银两都拿去做点生意,然后他还打算和莫情生好多好多的孩子,这样她就不会如此忧郁了。

莫情终于看见了他,她像一朵黄花一样飘了过来,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美的是那样的销魂。

柔美的轻纱在晚风中飘**,一阵阵的花香吹拂在他的脸上,他精疲力尽地躺在**,享受着幸福的感觉……他好累,好想好好的睡上一会。莫情依偎在他的怀中,问道:“你喜欢我么?你是不是觉得照顾我是你的责任?”

他笑了,他可爱的妻子竟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如果他不是喜欢她到了疯狂的地步,怎么会为了她服毒,为她退隐江湖,甚至隐姓埋名去做江湖中人耻笑的交易,他为了她一切都可以不要。只是“喜欢”这两个字与他付出的相比太轻了。

“有些话是不必说的。”

“如果我一定要你说呢?”莫情认真地看着他。

“好,我送你一样东西吧。”秦枫拿出他前几日亲手为她做的一枚玉簪,“我的手工稍微差了一点,雕刻的梅花也不精致,可是这里面放了一张藏宝图,放的是我一生拥有的全部的财富。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当然如果你想看可以折断了看看。”

莫情拿着簪子看了很久,笑着别在发间,再丑陋的东西配上她的美丽,都会与众不同。

“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枚簪子里放的就是她最想得到的。

秦枫了解她,可是她不了解他……

“我好饿,也好累,我想吃你为我做的饭了。”说完秦枫闭上了眼睛,没有看见情儿眼中**起的那缕彻底的绝望。

其实不是命运作弄了他们,是他们的性格作弄了他们。

秦枫从小到大历尽苦楚,也阅人无数,他很轻易的就能明白一个人想要的是什么。而莫情从小在母亲偏激的处事方式中生活,武功和杀戮是她十八年的全部,她从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别人想要的是什么,更不会去了解人的心。

一个月后,秦枫终于铲平了那个山寨,他自己几乎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活着,幸好心口的那一剑偏了一点,幸好在他几乎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脑海中全是黄花树下孤寂的身影,幸好这个太守念在秦枫帮他抓了那么多犯人的份上收到消息就赶来,否则他今天恐怕就葬身在这片污秽的黄土中了。

他连伤口都顾不上处理,带着最幸福的心情回到了他思念已久的家,他相信从此黄花树下可以永远不再有那个孤寂的身影了,他一生陪着她在树下看夕阳,听风声和鸟鸣。

没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空****的黄花树,莫情为何没有等他?他的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于是快步进门,当他听到莫情的娇笑的声音,悬起的心才放下。可是……当他掀开门上的珠帘的那一刻他呆住了。

他一生经历过太多的生生死死,太多的打击和绝望,他几乎可以承受命运和他开的任何一个玩笑,但这一刻他被彻底的击垮了,看着莫情一丝不挂的躺在骆禹铭的怀里,清脆的笑声不绝……

天旋地转,乾坤倒转,他不能思考,甚至也不能动了,他明明记得莫情口口声声说“无论生死,我们永不分离。”

这就是所谓的致死不渝的爱情,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与共?他倒退了几步无言地看着**慌乱扯着衣服盖住身体的莫情。那一刻,他好像身处梦境一样无力,只是隐约听见那如响彻在非常遥远的天边的声音。

“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情儿,她只是太孤独了,太寂寞了。”骆禹铭愧疚地对他说。

他的意识渐渐的清晰了一些,原来再深的爱也会被时间和孤独冲淡。

是的,一年多了,她的孤独寂寞他了解,任何女人都需要身边有一个男人陪伴在身边。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有我才真正懂她,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你……你成全我们吧。”骆禹铭跪在他面前苦苦的哀求。他觉得心口一阵刺痛,不是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而是看不见的心伤。

秦枫再也忍受不住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一口鲜血吐出,血染红了雪白的幔帐……

他以为莫情多少会说些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看着他。而且,在失去意识前,她被骆禹铭半托半拽着离开。秦枫伸手,想抓住她,想问她一句:是不是真的只有骆禹铭才能给她幸福,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抓到,只能眼看着骆禹铭带她离开。

休息一阵,他的真气通畅了些,身体才有了力气。

他的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微风依旧吹拂着轻纱,那纤柔的身影似乎还在窗边深情地望着黄花树,缠绵悱恻的一幕一幕依然那么清晰,可是那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秦枫起身点燃了轻纱幔帐,点燃了寂寞的黄花树。他在一片火海中走了出去。

瑟瑟的秋风夹着枯黄的落叶在无人的街头飞舞,虽然只是晚秋,寒风却在努力的提醒大家冬天就要到了,路上的行人都匆匆的地往家里赶。秦枫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拿着空空的酒壶漫无目的在街上摇晃着,一个一身红色衣服的女人故意走过来靠在他身上,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双娇媚的眼睛对着他不停地眨着。“公子,进来坐坐吧!”

他只想喝酒,喝得可以让他忘记一切心痛的往事。“有酒么?”

“当然有了,而且没有烦恼……”女人暧昧地说。

清晨,一阵剧痛把他从宿醉的恶梦中惊醒,原来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正在帮他清理胸前的伤口。

见他醒了,她叹了口气:“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她也就不在问什么了。

“我叫飘飘,我刚刚帮你上好了药,看样子你该在这里休息几天。”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莫情那样的女人会毁了他,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毁得如此彻底。他什么都没有了,连最起码的一点尊严、骄傲和人格都没有了。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一天躺在一个妓女的**,让天下最可怜的女子来同情和安慰。

休养了三天后,他的伤略有好转,他便穿好衣服离开。

飘飘问他:“你要去哪?”

“去找人。”他要去找莫情,他一定要问清楚,她和骆禹铭在一起,只是一时寂寞犯下的错,还是真的爱上了他。如果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他可以原谅她,毕竟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才走到一起,没有什么错误是不可以原谅的。

可如果她是真的爱上了骆禹铭,他……也无话可说了。

“你的伤还没好,大夫说你不能下床活动。”

“不碍事了。”

走遍了大街小巷,走遍了整个繁华的城市,甚至走遍了江南,秦枫没有再看见莫情的影子,她和骆禹铭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回了属于他们的家,那里只有一片灰烬,再无其他。

后来,为了报答飘飘,他给飘飘赎了身,在繁华的集市附近买下了一个酒楼让飘飘给他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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