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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瘦雨台峰

2026-03-23 18:19作者:江渚渔谯

六七月份的直隶,风和日丽,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下绿波**漾,草长莺飞。

经保定府一战,蠢蠢欲动的匪患余众再次偃旗息鼓了。而抱犊寨的三位寨主在陉阳驿被打散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再聚集到一起。那彦成在保定府比武大会召开的同时,趁裘然三人不在之时,联合山西道和真定府集结了数万兵马,密密地兵发抱犊寨,也一举铲除了这个盘踞数十年的顽疾。

直隶地区又平静如初了。

李能经过这次保定府一战,对自己的功夫也有了新的感悟。特别是与裘然一战,也真实地验证了自己功力上的不足。那裘然在危难困身、身心疲惫之时,还能与自己打一个平手,可见其功力深厚。放在平时,自己也不一定能赢了裘然。这些年,自己在直隶、深州地区也是遍访名师高手,功力拳技的提高好像是遇到了瓶颈一样,再往前进步一点的可能性也没有了,这困惑感已经有多时了,下一步该往哪里发展,李能一直不得要领。

李能把这种困惑告诉了方师爷,方师爷看着李能,沉吟片刻,缓缓地说道:“大道证于心,这几年,你一直苛求进步,渴求功力的提高,殊不知欲速则不达。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的心有点乱了,求得多了,反而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心乱,则身疲,疲于奔波忙乱,故而不知己所终也。清养灵根静养心,相由心生,以后你该以修心养气为主,法天地万物以求道。保定府的事情已毕,回去以前,我带你去五台山养养心吧。”

“是,师父。上次就听您讲起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也一直在琢磨,这道究竟是什么!”

“呵呵,孺子可教也。今天不早了,好好休息一晚上,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方师爷安顿道。

“好,师父。”李能应道。

从保定府到五台山,路程350 多里,沿途多山路。

五台山地处太行山北端,方圆500 多里,由众多大山和群峰组成,其中有五座山峰最高,山顶平坦,《名山志》载:五台山五峰耸立,高出云表,山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故曰五台。山中气候寒冷,台顶终年有冰,盛夏天气凉爽,故又称“清凉山”,为避暑、修行胜地。唐代高僧慧祥在其《古清凉传》卷上,引《仙经》云:五台山,名为紫府,常有紫气,仙人居之。

从东汉开始,五台山逐渐成为青庙和黄庙共处的佛教道场。有寺院80 多处,其中有名的有显通寺、塔院寺、菩萨顶、南山寺、黛螺顶、金阁寺、万佛阁、碧山寺等。五台山风光壮美,梵宇林立,置身其中,可谓“松亭亭,泉淙淙,云山雾海沉浮中”。楼阁姿容秀,正是:

古刹晨昏天香飘,

佛寺早晚金钟鸣;

西来缥缈佛仙客,

客居云海扫明台。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修行之人,均会来五台问道,以解惑求安。

这五台山有五大主峰,以五方命名。处五台山的北部,山势切割深峻,五峰耸立,峰顶平坦如台。五峰分别是:东台望海峰、西台挂月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峰、中台翠岩峰。

这五座峰,东有离岳火珠,北有玉涧琼脂,西有丽农瑶室,南有洞光珠树,中峰则有自明之金,环光之壁。五座主峰一说是代表着文殊菩萨的五种智慧:大圆镜智,妙观察智,平等性智,成所作智,法界体性智;二说是代表着五方佛,即:东方阿閦佛,西方阿弥陀佛,南方宝生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中央毗卢遮那佛。不同的山势,不一的意境,会给修行者不一样的感悟,可使修行人调五志,养五情,除五害。

李能和方师爷经过三日的跋涉,终于到了五台山台外的台怀镇。

这几天,也正是五台山举办“跳布扎”和“骡马市”的日子,前来朝圣拜佛、做生意的众多,几乎把整个台怀镇都挤满了。

二人先找了个歇脚的小店,安顿住了下来,简单地吃了一口,先歇息了半晌。

正午一过,二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打算先在台怀镇走走看看。

这台怀镇地处由五大高峰东台、西台、南台、北台和中台形成的怀抱之中,故名“台怀”。

在五台山,人们把台怀地区(即台怀乡)称为“台内”,其他地区则称“台外”。

据徐霞客的《游五台山日记》记述:“北台之下,东台西,中台中,南台北,有坞曰台湾(湾与怀的音义皆同),此诸台环列之概也。”

台怀镇距东台望海峰三十八里,距西台挂月峰四十四里,距南台锦绣峰五十六里,距北台叶斗峰四十里,距中台翠岩峰三十八里,是登台顶的中心。

李能和方师爷住在了镇北一座小峰——灵鹫峰下的杨林街。

这杨林街在台怀镇最热闹,是商铺、住宿、饭店等买卖集中的地区。各地来的人基本都吃住在这里。

二人出了店门,此时,虽已近酉时时分,日渐西去,然镇中依旧人声鼎沸,夕阳的余晖洒落一地,暮鼓梵音犹如天籁坠地,敲击着攘攘众生。

街市上,到处都是各色人等,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接踵摩肩。两侧店铺林立,有卖燕麦蚕豆粮食的、有卖蘑菇蕨菜台参的、卖降龙木及佛珠手串的,各种物品,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车辆、马匹挨肩擦背、熙熙攘攘。人群中有朝香的善男信女,有买卖东西的商贩走卒,有紧身打扮的武林人士,还有各家寺院的僧人头陀。

看着纷乱的人群和嘈杂吵闹的集市,李能有点莫名所以,不知道师父带自己来到这闹市之中,如何养心修性。虽然自己没有来过五台山,但早年多往返于深州、直隶、山西等地区,虽说没有专门逛过集市,但自己贩卖布匹,也经常逗留于市井商贾之间。实在想不出来在这些地方如何修行养性。李能站在街市上,左顾右盼,一时竟然无所适从了。

方师爷瞅了眼有些发愣的李能,也不解释什么,微微一笑,说道:“走,咱们先随意逛逛。”

“好吧!”李能无奈地应道。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顺着镇中贯穿南北的清水河边道旁小道,随着路上行人,缓缓往南走去。

清水河,又称“鲜虞”,源于五台山的紫霞谷及东台沟。经金岗库,石咀,耿镇,石盆口,胡家庄,与坪上汇入滹沱河,贯穿南北,河宽50 到100 米,全长200 多里。

平日里河水清澈,流水潺潺,不急不缓,给喧闹的小镇带来了一分宁静与舒缓,使得小镇也张弛有度。

在一片喧闹吆喝和梵音暮鼓声中,方师爷慢慢地、一步三晃地走着,也不说什么,看似没有目的,却又不乱迈一步,就这么闲庭信步地只管往前走。

李能跟在后面,也只能慢慢地走,走着走着,竟然不自觉地也随着方师爷的节奏迈步、出腿走了起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走着走着,方师爷突然抑扬顿挫地诵读起了庄周的《逍遥游》,步态也随着诵读而轻盈了起来,悠忽之间,李能竟然有一种跟不上的感觉。不一会儿,就走得气喘吁吁了。再看方师爷,依然那么气定神闲、行云流水般地走着,但步子,却有了一种飘然的节奏,一步,竟然是李能的两步之多。

李能有点愣了,看着余晖下方师爷悠忽渺然、似乎御气而行的身影,自己的身体直呼呼地定在了那里,似有什么要从心里呼之欲出。身与心、心与意、意与气突然与天地有了一种忽然贯通的感觉,纷乱的思绪在暮鼓梵音中也陷入了一片空明。

“傻子!嘻嘻。”

一阵嬉笑声好像从远处传来。

李能一愣,突然回过神来。左右一看,却是有两三个小孩正围着自己在说笑着。

而远处的方师爷也正回过头来微笑着看着自己。

李能冲着几个小孩呲牙一笑,“哄”的一声,孩子们笑着跑开了。

“师父!”李能边说边向方师爷跑去。

“怎么?入定了。”方师爷微笑着问道。

“是,看着师父,不知怎么回事,脑子突然就变空了。”李能疑惑地说。

“老子说,道法自然,天地之间的万物,自己本来就是道,只是归、去不同罢了。悟道者,也就是不执相,相由心生,心空,则觉明,觉明,则神清。”

方师爷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走着。

李能听着,多少还有许多不明白。不过,觉得方师爷的话虽然玄妙,却也没有以前那么难懂了。

“师父,咱们去哪里?”李能边走边问道。

“西台挂月峰,不登挂月峰,不算到盘山啊!”方师爷笑眯眯地说道。

“西台挂月访故人,一峰独尊四峰小;天台极目云缥缈,峰峦叠嶂月皎皎。”

老夫子边走边吟道,李能哑然失笑,随着方师爷加快了脚步。

挂月峰,距台怀镇20 多里。虽然方师爷和李能的脚程比常人要快,但等看到了西台时,已渐暮色苍茫了。

此时的挂月峰,远远望去,在暮色下,犹如一只开屏孔雀,在山光雾色中,隐隐约约,翩翩起舞。

这挂月峰,是盘山绝顶,远望,上锐下削,形似圆锥。随着二人走近,却是群峰攒簇,高低蜿蜒,犹如巨龙缠绕;在山坡上,古树奇松,绵延婉约。

在暮色中,二人踏阶登临,随阶而上,松枝树影景姿绰约,云雾飘浮,低头再看山下,又是丰溪萦绕,水流潺潺,波光粼粼。

登临中, 随着山势升高,空中开始飘落起了霏霏小雨,极目远望,已是万壑腾烟,缥缈流**,茫茫雾气随身流淌,在烟波浩渺中远处的峰峦若有若无。

二人到了山顶,李能顿觉眼前一亮,细雨依然零落,但在台顶上却一片清明。

虽然冷月瘦雨,却清晖皎皎,浓雾不在,碧空幽深,银星万点,明月如镜,西巅高挂,美轮美奂。

皎月下的法雷寺肃穆庄严,伴随着梵音远唱,如临仙境,空静清明。

细数历代文臣武将,高人隐士,在登临挂月峰时,莫不被挂月峰一步一景、一步一悟而感慨万千。如明戚继光在登挂月峰查看地形时就见景而作《登盘山绝顶》,其中吟道:

霜角一声草木衰,云头对起石门开。

朔风边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

但使雕戈销杀气,何妨白发老边才。

勒名峰上吾谁与,故李将军舞剑台。

看着眼前美景,李能深深地陶醉在其中。一时间,忽觉得自己心空如镜,登山时的疲惫一扫而无。绝顶之上,豪情顿起,欲踏云海,临九州,遨游穹隆。

忘情之中,李能情不自禁,一声长啸,身形一动,皎月下,展开手脚,龙行虎步,演化起拳法来。

…………

“阿弥陀佛,小施主好矫健的身手!”

不知过来多久,突然一声悠然佛号,渺渺传来,李能的身形戛然而止,回过神来。

茫然一顾,见方师爷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位僧人。其中一位华面长髯的老僧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正在对自己说话。

李能急忙上步向前,低首合十回礼,不好意思地说道:“让禅师见笑,李能失礼了!”

方师爷见状,对李能摆摆手,道:“无妨,大师乃得道高僧,不拘虚礼。”

“大师,这就是小徒,李能,字能然,深州人士。能然,见过大师。”

“大师好!李能有礼。”

“能然,释静贤大师佛法高深,武学精妙,早已达虚无归一之境了,若有缘,你就多向大师请教请教吧。”

“是,师父。”

“方施主过誉了,老衲虚度光阴,学识浅见,那堪‘请教’二字啊。”

“来,五峰,你也见过故人吧。”

释静贤大师边说边往旁边让了一让,指着李能对另一个僧人说道。

“是,师父!”

“故人……”

就在李能疑惑间,那僧人上前一步,对着方师爷和李能又双手合十施礼说道:“阿弥陀佛!方老施主、李施主,别来无恙。”

“不敢,不敢。”

李能忙回礼,方师爷也是面带微笑,微微回礼道:“放下屠刀,大道证心,恭喜裘寨主得了一个好归宿啊!也恭喜大师又得一高徒!”

“啊!裘寨主,裘然?”

李能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果真是那裘然!

此时的裘然,已青丝落去,戾气全消。月色下,满面柔和,平静而沉稳,看着李能,微微颔首,随即后退到了释静贤禅师的身后。

“方施主,咱们禅房里聊吧。”

“好,禅师请!”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

释静贤禅师边说边在前面引路向禅房走去。

这释静贤禅师,是前朝武官之后,医武道同修。入五台遁入空门避世,其父与方师爷之父交好,故二人是世交,境遇却也相似。

方师爷一直对裘然等没有赶尽杀绝,实有同情之意。而那裘然能入五台拜释静贤为师,也是方师爷带李能等人在陉阳驿堵住裘然,把其逼入绝境后,密约裘然为其推荐所故。

方师爷边走边简单地和李能说了一下这中间的来龙去脉。

至此,李能恍然大悟,难怪陉阳驿一战,再没了裘然的踪迹,抱犊寨数万人马,一下子烟消云散。

道上,裘然看了方师爷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师爷微微一笑,说道:“五峰大师,可是还在挂怀你那几位兄弟?”

“阿弥陀佛……!方施主,让你见笑了,贫僧一时尘缘难断,见到方施主,不免想起故人来了。”五峰和尚面色微红,看了一眼旁边的释静贤大法师一眼,急忙高诵佛号,稽首应道。

释静贤大法师面带微笑,口出偈语道:“相本无相,诸相非相,亦无非法相……”

五峰一愣,随即展眉一笑,道:“阿弥陀佛!师父,我懂了。”

双手合十,对方师爷稽首一礼,说道:“方施主,我着相了!”说罢,又紧走几步,跟上释静贤大法师的步伐,缓步而去。

方师爷微微回礼,随后看了李能一眼,微笑着说道:“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不着相既为道,你好好琢磨琢磨。”说着,看着走在前面的五峰大和尚,不由赞叹道:“这个五峰,将来的武学成就恐怕也不在你之下啊!”

看着前面的五峰,李能不禁有些走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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