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对一桌子食物,毫无食欲的朱丝丝坐如针毡。因为,她死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是的,朱妈爱情甜蜜,重新燃起对生命的希冀,做烤鸭的时候都哼着歌,似乎真的回到了传说中那个十八岁的最可爱最漂亮的纯情少女,这真是可喜可贺。也让失恋的她原本阴霾的情绪上,略晒到了一丝亮光。她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何厦生,他以前虽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摊上谈恋爱这个话题后,一切都好像有迹可循。她羡慕嫉妒恨得牙痒痒,心也酸得要命。先头几天诅咒他,然后又想见他,心情矛盾得像坐升降机。但是,她死也没想到,几日不见,重逢,竟然是这张饭桌上!!!
因为,这是朱妈和何叔叔的爱情盛宴,何叔叔表示会带上他的一个亲人,作为见证,那朱丝丝必然也得到场呀。
可是天知道,那个人,竟然是何厦生!!!
老天啊,你玩我是吗?
两人一见面,何厦生便皱起了眉头,他也万万没想到,何叔念念不忘的初恋,竟然会是朱丝丝的妈妈,不过倒也没扯开,怕影响饭局。于是各怀心事地坐着。
朱丝丝不知怎么的,怕与何厦生四目相对,一看到他,想念是解决了,可是现实问题纷纷涌现,心里像是煮开了火锅。于是垂着头,不做声。
朱妈早就洞察了一切,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最初的时候她与自己性格截然相反,什么都藏着掖着,摸不透看不清的高深样子,做妈的都担心她心事过多心机过重,这不?不知不觉闹出个自杀事件来。不过她自从那次死里逃生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学业上是笨了,但做人倒是明朗多了。先前朱妈生怕她再爱上哪个负心汉,就怕她谈恋爱,但逐渐改变世界观后,倒也就乐于接受现实了。既然女儿喜欢的人,是何游的侄子,那岂不妙哉?他敢欺负她?喊何游不弄死他!何游不弄死他,她就弄死何游!
朱妈于是乐滋滋地说,何游啊,你看,你侄子也玉树临风的,看我们家丝丝,虽然我不太赞成早恋啊,不过我看两个人,还挺般配的嘛!你看……
朱丝丝却先心虚了,她抢过话匣,脸一白说,朱妈,你不要瞎牵红线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违心,却没有撒谎。她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就坐在她的对面,可是她分明见到他和旁人十指相扣。她想起齐朵在失恋被拒后苦口婆心地劝她别重蹈覆辙,她想起乐天如齐朵都哭得像这辈子都没这么伤心丢人过,她想像着何厦生拖着别人的手,嘲笑她双手奉上有些多余碍眼的暗恋,冷冷地说,哟,朱丝丝,你也有今天?我怎么会喜欢你呀?
是啊,他怎么会喜欢她?在他眼里,她比在天庭当小仙的时候还要平凡还要没有地位,他又怎么会喜欢她?就像当初二郎神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还好一些,起码,离她近一点。
可是近一点又怎样?还不如远在天边不容易让人绝望。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了,此刻的她像是被天庭拎上审判席时的无措,没人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做,只能选择逃开,避开他的眼睛,装作满不在乎地吞下一口黄金虾,滑腻味美的虾肉此刻味同嚼蜡。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话让何厦生的心忽然钝了一下,嘴角浮上一抹勉强的浅笑来,那个人是谁呢?他一直觉得朱丝丝是喜欢自己的,是他多心了吗?不过也是,她喜欢谁,与他何干?
但是他却不能控制自己用冷冷的目光望向她,逼她看着自己,用眼睛逼她回答,喂,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啊?比我好吗?
知道了又怎样?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朱妈还陷入那个女儿到底喜欢谁的问题里,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何游已经洞察出了一切,他何等聪明,便几句话,把气氛里的针锋相对给缓了过去。于是,又是一场看似其乐融融的团圆饭了。
可是平静的是表面,内里却是暗潮汹涌。
其实有些话,就像是苦苦挣扎在一个气球里的气体,不断膨胀的仗势多吓人,其实只要捅破那层薄薄的外皮就万事OK,不过握着针尖的人,总是不肯息事宁人。
人,总是为了脸皮二字不断折腾,至死方休。
公司危机悄无声息地度过,竟双喜临门,要扩大产业,竟要吞并一个规模不小的X公司。
转瞬间斗转星移,我说过,平静不代表未曾汹涌,不过是那些汹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就比如最近,游戏人间的所有员工,都觉得日子并未无常,白云苍狗皆与自己无关,殊不知,自己当下的公司,在命运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下,在即将发生骤变之下,是怎样被一个人扭转乾坤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道日子寻常无二,不过,最近倒是有一桩喜事要说。那便是,游戏人间,要吞下一个规模也不小的公司,两家迅速联手,成为圈中一个不小的新闻。
虽说X公司规模没有游戏人间大,但是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一个公司,且资金雄厚,财大气粗,被这样吞下,着实出人意料。不过员工们倒也易于接受,心想何厦生魅力可真大,竟在联姻的基础上,将两家合二为一,生意可谓是越做越大,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不过这些,倒和朱丝丝就要无关了。因为她快要结束她两个月的暑假,投身学业中去了。
朱丝丝总是觉得,这两个月,就像是梦一场。不不不,人间都是梦一场,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醒来,何时醒来。更为令她郁闷的是,在喜欢上何厦生之前,她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欲求知欲,干什么都有蛮牛劲儿,但是自从何厦生……和别人在一起以后,她觉得,干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现在终于明白当初这个朱丝丝怎么会为情所困而自寻短见了,那种感觉,是真难受啊。不过她才不会去死呢。
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待到何时。
朱妈和何叔叔订了婚,在某种意义上,朱丝丝与何厦生也就成了一家人。然后为了弥补空缺的那么多年,二人共赴欧洲蜜月旅行。临行前,尽管朱丝丝百般表示自己不愿意,朱妈还是以“未成年少女”一个人独居不安全为由,把她送到了何厦生这个“表哥”处寄居。
于是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相处开始了。
由于“表妹”身份,雪鸥对丝丝倒是亲昵得不得了,让丝丝也实在不好意思念及情敌身份而对她抱有怨恨。只是哀怨地望着对面的始作俑者何厦生,看他旁若无人地享用面前的牛排,真想pia死他。
不喜欢她就算了,偏偏还要招惹她,招惹她就算了,偏偏还要喊她眼巴巴地看他们的浓情蜜意。看得她心焦气燥,却又不能溢于言表,憋得几乎要内伤。
鉴于要与丝丝相处数日,何厦生向朱丝丝这个无方圆的黄毛丫头立了数个规矩。
一, 不许看电视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抠脚丫子。
二, 可以吃零食,但是地上不能有丝毫碎屑。
三, 当天的衣服当天洗,各洗各的。
四, 家里不允许出现泡面等没有营养的速食,不做饭可以,还可以不吃。
五, 不能超过晚上10点回家。早上起床必须安静得悄无声息,以免影响到旁人睡眠。
六, 不许带狐朋狗友回家。任何人也不行。
七, ……
朱丝丝不肯了,打断他说:“那我也要提个要求!你也不许带……带那个赵雪鸥回家!”
何厦生扭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望着朱丝丝,缓缓开口:“凭什么。这是我的家。”
朱丝丝慌了,口不择言:“那反正不行!你们在我面前上演不良情节,会对我这个未成年少女造成阴影……反正你要是带!我也带我的心上人回家!”
何厦生笑了,望着朱丝丝手舞足蹈情绪激动的样子,傲慢地说:“原来你朱丝丝,只是言语上的女流氓啊,内心,纯洁得就像天山雪莲啊。那顺便交换一下,作为你的房东,对你的‘心上人’有点儿好奇,他是哪位?什么时候,我请他吃个饭,承蒙他照顾你?”
朱丝丝白他一眼,心虚得要命:“关你屁事啊!”然后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何厦生!我饿了!请问你把我的泡面藏在哪里了!喂,别不理人啊!朱妈他们就回来了!小心我打小报告!
依旧没有动静。
朱丝丝纳闷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进了他的屋子,打开灯,只见何厦生躺在**,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汗。
医院里。朱丝丝坐在病床旁边,想起不久前,他们两个的身份是对调过来的。她不知道,当时的何厦生是否如她此刻一样忧心忡忡吗?生怕他有事,一烧便迟迟不醒。
不知怎的,朱丝丝忽然觉得心酸极了。虽然她知道,等朱妈回来以后,他们依旧是一家人了。可是,除了这个身份,好像不能有别的身份了。虽然只是住在一起几天,但是有个理由让她赖在他身边,她便甘之如饴,渐渐地习以为常以后,一想到要离开,不能每日相见,便觉得……便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
如果……她不在他身边,他再在半夜发烧该怎么办啊……
以后,他会带赵雪鸥回家吗?他们会住在一起吗?他们……她不要再望着他了,眼泪夺眶而出,她难过极了。
她决定到走廊里透口气。
“别走……”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抓住朱丝丝胳膊的那只手也是如此。她可以轻松地就挣脱。在此刻,何厦生因为生病而柔软成了一只蚌。他的眼睛微微闭着,一定很难受吧。
朱丝丝的心酸极了,她蹲下来,望着他的脸,他抓着自己的手的五根手指没有太多的力气,哪里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何厦生?哪里还是那个皱着眉头跟全世界都欠了他债似的冤大头?哪里还是那个一天到晚只会损她,让她觉得自己有那么点不一样时,转眼对旁人柔情似水的薄情浪子啊?
他大概真的烧糊涂了,才会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心疼了起来,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对他,也似乎是对自己说,你弄错人了,我现在就去叫雪鸥姐姐过来。
然后,她立马起身,不能再在他面前呆一刻的,再呆下去,她又控制不了自己的伤心了,她会被遗憾和绝望给淹没的。在他拉住自己的手的那一刻,她也多想,就假装自己就是他需要的那个人,自欺欺人地陪在他身边啊。
“喂,雪鸥姐姐吗?你来一趟医院好不好……”朱丝丝觉得,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心如刀绞了。
何厦生迷迷糊糊醒来,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年少那次发烧,他如何跌跌撞撞地走到医院,也梦到母亲就在床头,拿一块冷毛巾,不断地敷,不断地换。他甚至还梦到了前世,几十年前他在江南小镇里撑船,他在民国时代是一个大将军,他在几百年前进京赶考,他也曾在天界做一个大官,那时候,她是一个小仙。
全是无厘头的梦,无厘头的人生,被浓缩成了简短的几笔。只不过,竟令他诧异的是,每一段人生里,他都能遇见她。
他想起她曾对他说过的那句“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这句歌词,在他梦里,得到了真正的印证。他想起这个从前每日都乐呵呵的姑娘,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掉下眼泪。他想起每一个细节,第一次相见,她太阳花一样的笑脸反反复复地在梦里出现。他忽然就觉得不忍心了,意识到这个女孩,原来在他的生命里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他一直以为,自从年少那次大劫开始,那个位置,就会一直空缺,空缺到他孤独地老去,孤独地死去。
他在将醒未醒时分抓紧了她的手,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掌,温热的,似乎能感觉得到她的心跳。朱丝丝,我信服了,我败在你的手里了,那个输了一切,也不肯输掉自己的何厦生,此刻承认他输在你手里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有些困难地牵起一抹笑容,有点儿泪,一场大病消损了他,一个梦,更是让他彻底没了力气,不过,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明明她是需要人保护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她在一起,就特别安心。
他睁开眼睛,没有看到丝丝,却看到赵雪鸥坐在面前,含着泪地望着他,见他睁开双眼,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他松了手,笑容收敛起来:“怎么是你?”
何厦生出院后,朱丝丝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痛快,看到赵雪鸥对他体贴的照顾不痛快,她还破坏他们立下的规矩,三番五次地跑来替何厦生煲鳕鱼粥以展示她富家小姐娶回家也是下得厨房的贤惠劲儿。
朱丝丝不痛快极了,她对何厦生的愤怒期还没有过,按理说,这种愤怒是莫名其妙的,是因爱生恨,是得不到就想毁灭的扭曲心态,不过在朱丝丝不给力的表演下,天然去雕饰的别扭的可爱。
“朱丝丝!请你洗澡的时候把热水器给关掉好吗!这样会很不安全!”洗手间里,何厦生的怒吼。
其实,跟何厦生的同居生活,完全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场景,各种日久生情的戏码。她再也没见过何厦生穿叮当猫**乱跑。他总是一本正经一尘不染一丝不苟,在家里跟在办公室似的。况且,他在家的时间实在是屈指可数。大部分是朱丝丝一个人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对着天花板翻白眼。
“哼,不安全,不安全。”她挑衅似的嘀咕着,一边泡面,“跟你住一起,我才不安全呢。”心里黯淡地想,我会憋屈死的难受死的眼巴巴地看着你任由自己心里各种粉红泡泡野火烧不尽吹风吹又生……她再这么折腾会死掉的。
何厦生刚打好领带从屋里出来,听闻这句话,冷冷道:“不安全?你搁哪里都是别人不安全好不好,就你那身材,人家还以为我跟男人同居呢。”然后见到朱丝丝在泡面,他走上前来,一把夺过朱丝丝手里的面,往垃圾桶里一丢。
“喂你干嘛啊!”朱丝丝瞪着眼睛嚷嚷。
“泡面可没营养,到时候别你妈说我虐待你。走,雪鸥请吃饭,一起去。”
“我才不去。”
他根本不管她的反抗,一把把她拖出门,然后把门锁上了,玩弄着手里的钥匙说:“两个选择,一个,在这里饥肠辘辘地等我回来。第二个,一起去吃饭。”
士可杀不可辱!但是……一切也要在吃饱肚子的基础上啊,顺便去监视你们这对狗男女去,说不定能破坏破坏呢。
“丝丝,其实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QQ也好久没上,我又不敢打电话去你家。其实……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幸好今天碰到你了。幸好。”李力那张秀气的脸上,写满了忧郁,巴巴地看着朱丝丝。
朱丝丝到了嘴边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在意识到何厦生可在旁边呢,非但他,连赵雪鸥也在呢。她可不能把那段令人难堪的往事给自个儿抖出来,于是换上温柔可爱的声音说:“那李力啊,回头我找你啊。我……”
“丝丝,这位是?”李力望着旁边眼神不善的何厦生问道。
朱丝丝知道,这时候被赵雪鸥挽着的何厦生,她是不能再利用一番用来扮演男朋友之角色了。她有种坐如针毡的尴尬,一侧目就看到何厦生凶巴巴地充满狐疑地盯着她。
瞪什么瞪啊!
何厦生见李力盯着他,遂开口说:“你又是谁啊?”
“我是丝丝以前的男朋友。”李力弱弱地说。
何厦生想起来了,一点一点地想起来了,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害得朱丝丝跳河?差点就命丧黄泉?他把李力从头看到脚,真心怀疑朱丝丝的眼光,外加朱丝丝居然用娇滴滴的声音跟她说话,气不打一处来,笑里藏刀:“噢,就是你吧,就是你这个负心汉脚踏两只船害得我们家丝丝伤心欲绝想不开竟去跳河自尽?你还敢来?”
一下子,他就揭开朱丝丝的脸皮了,那简直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啊,那简直……丝丝不禁哀叹,朱丝丝啊朱丝丝,你咋就这么不出息,害得我如今要背这么一个大包袱呢!士可杀不可辱!她可要在情敌赵雪鸥面前营造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形象,哪能是一个精神受到刺激竟自杀未遂的问题少女形象呢?
于是她有如戴上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面具,对何厦生说:“哥,你懂什么呀。我跟李力呀……”她伸出手来,挽着李力的胳膊,“是有误会。误会懂吗?李力怎么会脚踏两条船呢!哎,都是误会啊!”一面回头冲李力眨巴眼睛示意,“是不是啊李力?”
李力开始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朱丝丝这么说,顿时欲泪流满面,声音几乎哽咽:“丝丝,你竟然肯原谅我,我以为……我以为……”
朱丝丝是搞什么鬼?何厦生虽然面不改色,默不作声地冷冷旁观,但内心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也实在是没想到,眼睁睁地看着朱丝丝跟另外一个男孩子勾肩搭背的,竟然会让自己这么不爽,不爽到想爆发,不爽到想甩开赵雪鸥,然后把朱丝丝摁到墙上,威胁似的问她一句,你找死吗?老子不玩了!
当然,以何厦生的造化,一切都是内心活动而已,以朱丝丝的敏感程度,实在是难以觉察。她此刻的感觉就是此刻不宜久留,还是把李力拖走吧。不然迟早得暴露,丢人丢到情敌面前,那就惨不忍睹了。
于是朱丝丝嘻嘻哈哈地说,那啥,李力,我们以前最常去哪家餐馆来着?
李力费力地想了想,以前,你都不太爱在外面吃饭,老嫌不卫生。
李力你这个蠢货!朱丝丝暗想,你是不是傻啊你,哎,凡事还是得靠自己,于是说,哦,我想起来了,我今天不太想在这里吃,咱们去吃烧烤啊!
语罢,便拖着李力要往外面走。
“站住!”何厦生忽然叫住她,他不知道哪根筋搭牢了,扭头对赵雪鸥说,“我今天也觉得不太想在这家餐厅吃饭,你陪我去吃烧烤好不好?”
赵雪鸥当然说好,她甜甜地朝他笑着,一脸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样子。
还真摆脱不了他了不是?
而这时候,站在门口的李力正一脸茫然地像个提线木偶不知所措。而这时,朱丝丝看到头顶上,忽然飞下来一只花盆,伴随着一个女子惊恐地尖叫,正朝着李力的脑袋飞来。
李力还傻呵呵地站着,正思考着,咿,朱丝丝不是最讨厌路边摊吗?烧烤?哪家烧烤啊……她以前不是老嘟囔烧烤那玩意儿低俗不卫生而且吃相下流吗?
千钧一发之刻,朱丝丝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李力。然后头上被猛地击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而这时候,李力眼巴巴地看着朱丝丝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他被吓傻了,上前摇朱丝丝,颤抖着声音说,你……你醒醒啊!丝丝!你不要死啊!
这时候,他被一个人给用力地掀翻了,那人正是何厦生,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但是吼得李力差点耳聋耳鸣:“摇你妹啊!她要是有事!老子要你的命!”
然后,脸色发白的他飞快地把倒地的朱丝丝给横抱起来,朝医院的方向冲去。
真巧,这里离市三院挺近,跑步比打车要快。何厦生在奔跑的过程中,觉得脑中是空白的,他几乎不敢低头看受伤的朱丝丝。脑袋里不断地重演着刚才朱丝丝那舍己救人的场面……然后,被花盆砸中,倒在……血泊中有点儿夸张,但是他真怕,那花盆会不会真的把她给带走啊?脚步几乎是机械的,把朱丝丝送到急诊室时,一向镇定自若的他,竟觉得腿一软。
十分钟后,赵雪鸥也赶到了,好容易把他劝坐下,不断地安慰他:“没事的。你妹妹会没事的。”李力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站在那里,哭丧着脸问:“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呜呜呜!”
何厦生气急,一拳头打在墙上:“你再张开你那乌鸦嘴,这拳头准保打掉你的牙!”
轻微脑震**,那花盆是二楼落下的,所以冲击力并不太大。而且花盆也不太重,不过上面种着一颗仙人掌……。
赵雪鸥本来说要在医院帮何厦生照顾朱丝丝,何厦生却冷冷地表示,他的妹妹他自己会照顾。
雪鸥委屈极了,但她又是极乖巧,更怕惹何厦生不高兴。其实这么久她都看得出来,他在人前尤其是父亲面前,总是一副对自己关怀有加,情意绵绵的样子,私底下却总是冷若冰霜。但她总觉得,自己能做到的,慢慢能把他心里的寒冰一点点融化。他永远都是一副理智得有点儿吓人的样子,面对什么都宠辱不惊,可是……雪鸥渐渐发现,他对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就是他所谓的妹妹,朱丝丝。他在她面前,总是眉头锁得很紧,总之,和平时的冷不一样。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在有她的场合下,会一触即发似的,而刚才,他抱着她往医院狂奔的样子,似乎是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雪鸥知道,这个小自己几岁的没心没肺的姑娘不是他的亲生妹妹,甚至,毫无血缘关系。那么,他这样对她……
她不敢多想。
丝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的前身朱丝丝出现在她的面前,揪住她的头发说,把我的身子还给我!丝丝躲避不及,就挨了她一顿好打,悉数打在脑袋上。
“喂,朱丝丝,你怎么这么不礼貌啊……你已经死了……”
朱丝丝横眉竖眼:“我死了,我的身体也不让你用!而且,你居然敢挽李力的手!你敢占他便宜!”
丝丝嗤之以鼻:“我才不屑占他便宜呢!我又不喜欢他!”
“是啊!要不是我,今天被砸脑袋的就是李力了!你这个霸占我的身体的小贱人,你痛死活该!”
“喂,朱丝丝!你才是小贱人呢!”她几乎是尖叫着醒来的,脑袋可真疼啊。梦里的那个朱丝丝可真是彪悍啊!她当初怎么会输给于秋秋呢,她比自己可要强悍个十倍百倍的!
坐在一旁的何厦生却听她的话愣了:“喂,朱丝丝,你不会是被敲傻了吧,怎么自己骂自己?”
朱丝丝瞪他一眼:“你才傻了呢。”然后盯着他的黑眼圈,“哇,你不会是为了照看我,一夜未合眼吧?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放屁。”何厦生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妈妈把你托给我,我才懒得理你。你爱给谁挡花盆挡花盆,挡刀子挡刀子,就算学董存瑞炸碉堡又如何?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莫非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依旧是他?”
该死的,心怎么就钝钝得疼了起来呢。他是这么没出息的人么?不过真是蠢,他竟然一直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他。所以才敢这么自信地,随意地将他们的距离拉远,总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的,他要和她在一起,简直是小菜一碟,所以,还是迫在眉睫的危机要先度过。结果……早知道这样,他非得把她栓在自己身边了。从发觉自己喜欢她的那天就开始。
朱丝丝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会那样眼前一花,脑中一片空白,就扑上救李力的。
如果命大,她可能就挂了。她其实知道的,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是不属于她丝丝的,而是属于这个躯壳的,是一种神经化了的动作,所以才会关键时刻,不用思考,便情不自禁。可是她要怎么跟何厦生解释呢?
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的何厦生,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又开始习惯性地刻薄她:“你要救谁不关我事啊。不过我希望你下次奋不顾身之前动动你那锈了的脑子。还有,前男友是吗?重修于好不就得了?喂,你干嘛这个表情看着我啊?我有说错吗?反正以后你的破事我都不会管了。”
朱丝丝想,或者,本来就不需要解释什么了。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呢!我喜欢你,又关你什么事呢!她的脾气也上来了,委屈劲儿也足以让她落泪了。于是不理他,翻了个身。
而何厦生看着朱丝丝翻了个身,给了他一个背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了,他心里憋着的一口气始终没能抗住,恶狠狠地在心里说,你神经病啊?你跟她发什么脾气啊?你应该骂自己没出息啊?你干嘛要给她收拾烂摊子啊,蠢货。
可是一想起她奋不顾身地为别的男人挡危急的那一幕,心就隐隐地疼起来。真他妈脆弱啊。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门的正是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李力。
何厦生默默地站起来,经过那个含情脉脉的李力身边时,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比较喜欢太阳花。”便转身离去了。
朱丝丝早已侧在另外一边,哭得枕头都湿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就是没什么出息放下架子说句实话,何厦生啊何厦生,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可是说了又怎样,那样好一个赵雪鸥摆在那,他连看她一眼都不屑吧。不过是母亲的一个托付,承蒙他照顾罢了。她其实都懂,也尽量地想要在他面前摆好姿态,姿态是摆好了,如她所愿,把自己的内心藏得好好的,在他问“你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以沉默对答,与他较劲,成了她唯一可做的事。只是心里还是不甘,那七情六欲早把她折腾成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了,像前身朱丝丝一样,不能自拔。
我就是不能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啊。如果告诉你,会给你带来困扰,也会给我带来羞辱的。对不对?
李力在丝丝的床边坐下来,轻声地叫丝丝的名字。丝丝抹一把眼泪,假装若无其事地坐起来。
“丝丝,你好点了没有?”
“没事啊。砸了一下脑袋而已。死不了。”她吸了吸鼻子,轻描淡写。
一大束玫瑰被李力送到面前来,他带点儿羞涩地说:“这个送给你。哦,刚才你哥哥说你喜欢太阳花,我竟然给忘记了!下次给你买,好吗?”
丝丝的脸色变得有点儿尴尬,她朝李力笑笑说:“那啥……我也决定对你不计前嫌了,但是……那啥,这玫瑰,你还是收起来吧。我不能收。”
说句实话,她只觉得一阵阵地恶心,她不太明白有些人是怎么处理伤害这种事的,朱丝丝没有经历过被背叛那一刻,但却在此刻能够深深感受到,怕这就是那些伤害给这具躯壳留下的后遗症吧,不仅仅是在心理上,连带骨肉都痛,心都痛的感觉,是多么可怕啊。然而此刻给予那些伤害的人,却轻描淡写,一副回头是岸,你若是不接纳,反倒是你不够大方不够懂得珍惜了。
李力脸上的笑容凝固,三秒后迅速换上一张忧伤的苦瓜脸:“丝丝,你不是还不能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发现我并不爱于秋秋,我还是喜欢你!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只是觉得自己缺乏那个勇气……结果,在你为我挡下那个花盆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爱我!丝丝!是我不知道珍惜,你原谅我吧!”简直是语未尽泪先下,李力激动地抓住朱丝丝的手,哭哭啼啼地恳求着。
朱丝丝暴怒了:“李力,松开我的手!你小心我踹你啊!本来我都说好了不计前嫌了!你这样!可是新仇加旧恨了啊!喂,松手啊!我告诉你,救你的不是我!是……是我鬼上身了,不然你被花盆砸成傻逼都不关我事啊!什么?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谁跟你那么多年的感情啊!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以前那个女朋友,而且我最讨厌负心汉了,哎!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松手!我靠,跟我耍流氓,那老子真踹了!”
噗通……
可怜的李力同学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他太瘦,猛地听到清脆的骨头声……惨叫接踵而至。